那张泛黄的扑克牌打着旋儿飞进酸雨里。
纸面上的小丑咧着红嘴。
还没落地,纸牌自燃了。
紫金色的火苗子窜起,把这片湿漉漉的哥谭雨幕燎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火星子随风散进浓雾,连点灰渣都没留下。
祁渊收回手,指腹搓了搓残留的余温。
他舌尖舔过齿缝里的血沫子,黑沉的瞳孔死死盯着外头那些卡壳的水银眼球。
“这破地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透着股疯魔的狠戾,“老子想啥来啥。”
既然高维空间能具现化意念,那就别怪他下黑手。
祁渊大步跨回操作台,皮靴踩得甲板咚咚响。
他双手在虚拟键盘上砸出残影,轴体咔咔爆鸣。
“科幻区,三体模块。”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烧起野火,“给这帮死鱼眼上点硬菜。”
指令敲下。
战舰外头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起一圈圈涟漪。
没见着火光,没听见引擎的轰鸣。
几百个绝对光滑的金属液滴,凭空从黑暗里挤了出来。
它们表面亮得刺眼。
倒映着那些呆滞的水银眼球,连一丁点儿瑕疵都找不着。
冰冷,死寂。
带着股把物理法则按在地上摩擦的蛮横。
“去。”
祁渊吐出这个字,指尖重重砸下回车键。
水滴动了。
无视了高维空间的重力压迫,无视了空气阻力。
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锐角转弯,瞬间拉出几百道残影。
直挺挺地扎进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球阵列里。
砰!
沉闷的撞击音在真空里生生炸开。
最前头那个水银眼珠子,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水滴直接从它正中间穿过去,带起一股子黏稠的银色粉末。
它碎成了两半,断面平滑如镜。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百颗水滴像是在打保龄球,在密集的眼球群里来回穿梭。
咔嚓,咔啦。
碎裂的动静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耳边踩碎了几千个灯泡。
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四下崩飞。
溅在战舰的透明舷窗上,滋啦冒着白烟。
熏得舱里一股子水银发酵的腥臭味。
高维怪物的逻辑系统根本算不出水滴的运动轨迹,全成了活靶子。
“娘嘞!”
吴九扒在舷窗边上,大黑脸贴着防弹玻璃,牛眼瞪得溜圆。
他拿手背胡乱蹭了把下巴上的汗,胸膛起伏得像个破风箱。
“老、老板,这铁溜溜是啥暗器?”
他咽了口干沫,大粗嗓门里透着兴奋,“穿糖葫芦都没它利索啊!”
他眼瞅着外头那些怪物跟砍瓜切菜似的被收拾,骨子里的莽劲儿彻底憋不住了。
吴九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转身扑向副控台。
“妹子,你往边上挪挪!”
他一把挤开还在敲代码的洛雪,大脚丫子踩着电缆。
差点把小丫头绊个跟头。
“哎哟,九哥你干啥!”
洛雪揉着磕疼的胳膊,粉色短发乱晃,满脸委屈。
“俺也得过过瘾!”
吴九两根粗指头捏着键盘,跟张飞绣花似的在那儿瞎戳。
“俺前天在流浪地球那区玩过……那个加……加特林咋拼来着?”
他咬着嘴唇,磕磕巴巴地按下一串拼音。
哐当!
舱室地板猛地一沉。
一挺泛着黑光的重型多管机枪,硬生生从虚空里掉出来,砸在他脚边。
枪管子粗得能塞进个拳头。
散发着机油和兵工厂特有的铁锈味。
一条手臂粗的黄铜弹链,直接连着虚空里的弹药库。
“哈哈!成了!”
吴九两眼放光,一把拎起那挺重机枪。
两百斤的铁家伙在他手里跟个烧火棍似的。
他跨步走到破开的舱门边,冷风夹着酸雨打在迷彩背心上。
连哆嗦都没打。
粗壮的胳膊夹紧枪身,大拇指死死压住扳机。
“给俺碎——!”
枪管转轮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嗡的一声。
六道赤红色的火舌喷涌而出。
后座力震得他身上的横肉疯狂乱颤。
哒哒哒哒!
密集的黄铜弹壳流水般砸在铁甲板上,蹦跶出清脆的响声。
滚烫的火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
呛得沈倾城连连咳嗽,眼角泛起水光。
她捂着口鼻,光脚踩在没沾弹壳的地毯边缘,身子往祁渊那边靠了靠。
小苍兰的香水味早被硝烟味盖没了。
“这莽汉……别把船底打穿了。”
她嗓音发哑,看着外头那片红蓝交错的火力网。
子弹扫进水银眼球的残阵里。
那些被打残的高维怪物,在狂暴的动能撕扯下,化成一滩滩烂泥。
“爽!真他娘的爽!”
吴九扯着嗓子嚎,满脸的黑灰,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啊!刚才不是挺能瞪眼吗!瞪俺啊!”
祁渊靠在机柜边,看着这糙汉子发疯。
他摸出兜里的火机,咔哒点燃嘴里的烟,吐出一口青雾。
火星子在昏暗的舱室里忽明忽暗。
“省点子弹,老九。”
他夹着烟的手指头点向外头的深空,眸子微眯。
“正主还没露脸呢。”
随着水滴的最后一次穿梭。
几万个水银眼球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周围那片哥谭市的酸雨和霓虹灯,也跟着慢慢淡化。
空间像是一张被人揉皱的黑纸,一点点铺平。
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死寂,重新填满了这片虚空。
突然。
正前方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抹刺目的白。
不是那种恒星的暖光。
是医院手术室里那种冷冰冰的、不带半点生气的惨白。
白光迅速拉扯,扩大。
一座宏大到没边没沿的白色建筑,从虚无里慢吞吞地挤了出来。
这建筑表面没有门窗。
全是平滑的白色几何体拼凑而成。
透着股子将全宇宙当成实验室的傲慢,冷硬且规整。
多看两眼,视神经就传来一阵抽痛。
在那建筑最顶端。
漂浮着三个影子。
穿着雪白的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脑袋。
脸上是平整的白板,连个五官的轮廓都找不着。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艘破破烂烂的战舰。
周遭的物理法则,在这三个白袍影子出现的一瞬,彻底停转了。
吴九手里的机枪哑了火。
枪管上冒着的青烟被定死在半空,一动不动。
大黑汉子张着嘴,手指头还扣在扳机上,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祁渊掐灭烟头。
火星子按在控制台铁皮上,滋啦一声,留下一块黑斑。
他微微仰起下巴,黑沉的眸子里盯住那三个白影。
空气冷得掉冰碴。
洛雪哆嗦着手,指甲盖掐进肉里。
“老、老板……”
她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声带直打战。
“那仨没脸的玩意儿,是个啥?”
祁渊拍掉手上的烟灰。
皮靴踩着满地黄铜弹壳,嘎吱嘎吱响。
他走到破碎的舷窗前,迎着那刺目的白光。
扯开嘴角。
露出一口沾着血沫子的白牙,笑得透出股要拔刀子的狠厉。
“还能是啥。”
祁渊拿大拇指指了指天,眼底烧起一团黑火。
“这就是那帮天天改代码、拿咱们当剧本写的……”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吐出这章最后半句话。
“高维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