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午后阳光洒在沥青路面上。
燕京王府井商业步行街。
正值周末,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的音响里放着流行音乐。
空气里飘着烤肉串的孜然味,还有刚出炉的奶油蛋糕的甜腻香气。
陆渊穿着一身灰色的纯棉休闲服。
脚下踩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帆布鞋。
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裤兜里,走得很慢。
步子拖沓,鞋底在平整的青石地砖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嘴巴张开,打了个长长的大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抬起手,用手背随意蹭掉。
“买个手电筒和电池,犯得着跑十几条街吗?”
陆渊抱怨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透着没睡醒的困倦。
楚冰走在他身侧。
她今天没穿那身深绿色的军用常服。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粗线毛衣。
下身搭了一条修身的水洗蓝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黑色马丁靴。
脱下了军装,她身上那股冷硬的铁血气息淡了不少。
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烟火气。
但她的姿态依旧很僵硬。
常年走正步和随时准备战斗的肌肉记忆,没那么容易消除。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后背挺得笔直。
像个随时准备拔枪的哨兵。
粗线毛衣的领口让她觉得有些束缚,没有战术背心那种熟悉的重量压在身上,让她缺乏安全感。
肩膀绷得死紧,和周围闲逛的路人格格不入。
“后勤部统一采购的军用物资太显眼。”
楚冰手里拎着两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着高能碱性电池、强光手电和几卷医用透气胶布。
“我们需要一些民用级的生活耗材,方便在下一轮禁地隐藏身份。”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改不掉汇报工作时的生硬板正。
陆渊撇了撇嘴。
他伸手扯了一下棉质上衣的领口。
初秋的太阳晒在背上,有点发热。
“隐藏身份?”
陆渊嗤笑了一声。
“现在全国上下,恨不得把我的照片印在钞票上。”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街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推车。
推车旁边的路灯杆上。
端端正正贴着一张陆渊的木雕神像照片。
相纸是彩色的,边角还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
照片下面还摆着两个不知道谁放的红苹果,权当供品。
楚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咬了下嘴唇,没接话。
这几天龙国的狂热造神运动,她作为军区核心智库,比谁都清楚。
现在这个男人,就是龙国十四亿人的精神图腾。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个卖炒栗子的干果摊。
前方出现了一家装潢复古的露天咖啡馆。
遮阳伞下坐满了喝下午茶的年轻人。
空气里的孜然味淡了。
一股浓郁的现磨咖啡豆香味飘了过来。
陆渊刚想再打个哈欠。
他张开的嘴突然停住了。
上下牙齿轻轻合拢。
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但走路的频率发生了变化。
从散漫的拖脚后跟,变成了前脚掌先着地。
这是卸岭一派下斗探路时的本能步法。
落地无声。
胸口那处纹着火麒麟图腾的皮肉。
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滚烫。
血液流速在这一秒加快。
麒麟血脉改造过后的恐怖感官,被强制唤醒。
周围嘈杂的人声、音乐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在陆渊的耳朵里被瞬间拆解。
他过滤掉了那些平缓、随意的平民呼吸。
三道诡异的杂音,像破铜锣一样砸进了他的鼓膜。
心跳太慢了。
一分钟只有五十下左右。
这是经过严苛训练、长期保持绝对冷静的职业杀手才有的心率。
呼吸沉稳绵长,带着一种压抑的捕猎节奏。
最关键的是味道。
咖啡的苦香和女人的香水味里。
混进了一丝刺鼻的枪油味。
那是军用级枪械保养油挥发出来的化学气味。
还有硝酸甘油特有的酸涩感。
陆渊偏过头,假装看路边的服装橱窗。
余光扫过身后的街道。
人流涌动中。
锁定到了三个外籍男人。
他们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身上穿着并不起眼的深色秋款风衣。
分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一个在左后方五米处的报亭旁边。
随手翻着一本时尚杂志,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
一个在正后方八米。
戴着蓝牙耳机,假装低头看手机屏幕。
最后一个在右侧的咖啡馆外摆区。
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美式咖啡,冰块在杯子里晃动。
这三个人走得不紧不慢。
看似毫无交集。
却死死卡住了一个完美的品字形包围圈。
把陆渊和楚冰夹在正中间。
彻底封死了他们逃进街边店铺或小巷的路线。
楚冰没有察觉。
她正低头检查牛皮纸袋里的电池底座有没有破损。
长期的军旅生活让她对危险有直觉。
但在这种繁华的国内王府井商业街。
加上身边走着一个徒手能撕碎怪物的男人。
她的警惕性不可避免地降到了最低。
谁会想到有人敢在龙国的首都。
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动手。
陆渊收回余光。
他把插在左边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右脚往前跨出半步。
顺势伸出胳膊,一把揽住了楚冰的肩膀。
楚冰身体猛地一僵。
肩膀上的肌肉瞬间缩紧,硬得像一块生铁。
“你干……”
她眉头竖起,刚想用力推开陆渊的手臂。
陆渊的手掌在她的肩头用力一扣。
五指收紧。
带着她的身体往右边生硬地转了半个圈。
“看那边的咖啡招牌。”
陆渊打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
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吹在楚冰的耳边。
她耳根瞬间红了。
但陆渊紧接着吐出的一句话,让她浑身的血液降到了冰点。
“别回头。”
“三个带响的,冲我来的。”
带响的。
这是道上的黑话,意思是带枪。
楚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没有去摸腰间。
今天出来采买生活物资,她换了便装,没带配枪。
大腿外侧的牛仔裤下面,只绑着一把战术折刀。
在现代枪械面前,一把折刀毫无用处。
楚冰立刻明白了陆渊这个看似轻佻的揽肩动作。
他刚好把楚冰拉到了他身前右侧的盲区。
用自己宽阔的后背。
完全挡住了那三个杀手可能射击的路线。
后方八米处。
带头的杀手是个灰眼睛的白人。
他看着目标突然变动位置,把那个碍事的女军官挡在身前。
眉头微皱。
耳边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同伴的电流音。
“目标走位异常,是否动手?”
电流音很轻。
灰眼杀手加快了脚步。
八米。六米。
他混在人群里,像一条滑腻的毒蛇。
这种距离,对于黑市顶尖的职业杀手来说。
等同于把枪管塞进对方的嘴里。
他不在乎那个龙国女人。
雇主下达的是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个叫陆渊的龙国人彻底消失在地球上。
自从昆仑冰川的直播结束后。
西方各国的政权摇摇欲坠,平民暴乱不断。
龙国的百倍资源和寿命暴涨,让那些大洋彼岸的财阀和政客陷入了癫狂。
他们知道在国运禁地里打不过陆渊。
只能倾尽重金,在地下黑市发布了天价悬赏。
只要他死。
龙国的崛起就会被拦腰斩断。
那个该死的高维系统,也许就会收回赐予的奖励。
灰眼杀手的手一直插在宽大的深色风衣口袋里。
没有拿出来过。
口袋的布料被里面的硬物顶出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那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子弹已经上膛。
枪管隔着薄薄的风衣布料,缓缓抬了起来。
隔着不到五米的空气,锁定了陆渊的后背。
五米。
距离拉近到了绝对的致死范围。
周围是说说笑笑的情侣,提着购物袋的大妈。
还有一个拿着红色气球乱跑的小孩。
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更没人注意到他口袋里隆起的枪口。
灰眼杀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看着陆渊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件灰色的纯棉休闲服,布料柔软贴身。
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连件轻型防弹背心都没穿。
那把在直播里削铁如泥的黑金古刀也没带在身上。
狂妄的龙国人。
真以为在古墓里杀了几只怪物,在现实世界就能刀枪不入?
这距离。
一枪打断脊椎,两枪穿透心脏。
神仙来了也得死。
灰眼杀手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风衣口袋里。
他粗糙的食指摸上了冰冷的金属扳机。
扳机的弧度贴着指腹。
枪口的十字准星在脑海中与陆渊的后心完美重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
指骨发力。
食指往后,果断地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