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短促的尖叫声撕破了街道的死寂。
张晓晓触电般缩回左手。
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掌擦过粗糙的石面,磨破了一大块皮,她根本顾不上疼。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滚落的玉石小拇指。
断面处,暗红色的血珠越聚越多。
顺着青色的玉面往下滚。
滴在黑泥缝里,砸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楚冰的手电光柱稳稳打在那摊血迹上。
光圈边缘在晃。
她的呼吸乱了,胸口剧烈起伏。
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那尊高大的护卫雕像。
食指压在扳机上,指节扣得发白。
李铁拖着伤腿往前跨了一大步。
宽阔的后背挡在张晓晓前面。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流。
咸涩的汗水蛰着眼睛,他使劲眨了两下。
“活的?这玩意儿是活的?”
李铁端着枪,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陆渊倒提着黑金古刀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步子很稳。
他没有去看那尊高大的护卫雕像,而是直接蹲下身。
冲锋衣的下摆垂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他手腕翻转。
乌黑的刀尖往前一探,精准地挑起那截断裂的玉石小拇指。
小拇指顺着刀背滑到陆渊眼前。
他眯起眼睛。
凑近了看那个平滑的断面。
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是人血的味道,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气。
除了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
切面上的纹理让人头皮发麻。
玉石中心,是一圈灰白色的管状结构。
那是玉质化的指骨。
骨头周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红色絮状物。
那是血管。
连皮下组织的肌理走向,都被完美地定格在这块发青的玉石里。
这不是雕刻。
这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被强行转换成了另一种物质。
连带里面的血液,都被封存在了细胞里。
直到刚才张晓晓那一碰。
外壳碎裂,封存了两千年的死血才渗了出来。
陆渊站起身。
刀尖往下一压,那截断指掉回泥地里。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青色雕像。
“收枪。”
陆渊甩掉刀尖上沾着的一滴血。
“它们早死透了。”
楚冰没放下枪。
她看了一眼护卫雕像那张痛苦到撕裂的脸。
“那血是怎么回事?”
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
“这根本不是古代工匠雕出来的艺术品。”
陆渊声音发沉,在这阴冷的死城里透着一股寒意。
“没人能雕出这种连血管都分毫不差的细节。”
他用刀背敲了敲护卫雕像的大腿。
发出沉闷的石块撞击声。
“这是活人。”
“精绝国的老百姓。”
陆渊把视线转向那尊跪在地上的女雕像。
“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遭遇了某种恐怖的东西。”
“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血肉就硬生生变成了石头。”
这句话砸下来。
街道上死一般寂静。
半空中的国运直播无人机,把镜头死死怼在那截断指上。
高清画面把断面上那丝丝缕缕的暗红血管,拍得一清二楚。
这一幕,顺着量子信号瞬间传回了蓝星。
龙国官方直播间。
满屏的弹幕突然卡顿了。
三十亿网民看着那流血的玉石。
后背同时窜起一股阴森的寒意。
夏天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无数人打了个寒颤。
“这比生化危机还恐怖一万倍!”
“难怪那些雕像的表情那么痛苦,他们是在活活憋死啊!”
“几万尊雕像,这就是几万具尸体摆在路边?我不敢看了!”
大洋彼岸。
西方国家的生物学专家盯着屏幕。
手里的咖啡杯全翻了。
“碳基生命怎么可能瞬间转化为硅基矿物?”
“这打破了质量守恒定律!”
“那上面的血管甚至还保持着弹性!”
西方专家在论坛里疯狂敲字,试图用贫乏的现代物理学去解释。
但敲出来的全是一堆乱码般的猜想。
伊万扛着重机枪。
两米高的汉子,此刻抖得像个筛子。
他转过头,看着四周无数张扭曲绝望的脸。
刚才在他眼里,这些还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现在,全变成了一具具惨死的尸体。
伊万粗糙的大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嘴里用俄语飞快地念叨着东正教的经文。
“上帝啊……”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西域人,到底是得罪了什么恶魔。”
李铁倒抽了一口冷气。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头看向街道深处。
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到底站着多少这样的人俑?
一千?一万?
一整座城的人,在一瞬间被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秒的挣扎。
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那种窒息的痛苦,被永远锁在了这层青色的玉石壳子里。
一锁就是两千年。
张晓晓跪在青石板上。
胃里疯狂翻滚。
她刚才碰到的,是一具保存了两千年的尸体。
她偏过头,趴在地上剧烈干呕。
吐出来的全是酸苦的胆汁。
眼泪把脸上的沙尘冲出两道白印子。
陆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把黑金古刀换到左手。
右手探进冲锋衣怀里,摸出风水罗盘。
表盘上的红针死死指着前方。
“难怪这地方聚了这么大的死气。”
陆渊把罗盘塞回去。
拉链拉好,挡住外面的阴风。
“几十万人的怨气压在这座死城里,地脉早被煞气污透了。”
“这城不是用来住人的。”
“这就是个巨大的殉葬坑。”
楚冰终于放下了步枪。
枪管朝下,抵在青石板上。
她觉得手心里的汗凉得扎人,战术手套湿漉漉的。
她抬起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截流血的断指。
鞋底在石板上蹭了两下。
“到底是什么力量?”
楚冰的声音在发颤。
她学过地质勘探学,也懂化学。
碳基生物要发生这种彻底的矿物化。
需要极高的温度、极强的地层压力,还要经过几百万年的地质演变。
但这些活人,明显是在几秒钟内变成这样的。
衣服的褶皱。
脸上的细微表情。
甚至那根掉落在地上的半截玉簪子。
全都定格在同一秒钟。
这违背了所有的常识。
“毒气?化学药剂?还是某种未知的辐射源?”
楚冰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得冒火,声音嘶哑。
她只能用自己仅有的知识体系去硬套。
试图找出一丝逻辑。
“别拿科学去套高维的东西。”
陆渊打断了她的话。
他踩碎了脚边一块干硬的黑泥。
“能锁住一方地脉的风水杀阵,靠的不是化学反应。”
“这城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凶得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
“走吧,站在这儿等死吗?”
伊万赶紧跟上。
他现在离那些玉石雕像远远的。
巨大的身躯尽量缩在街道的正中央。
生怕沉重的机枪枪管碰掉哪块石头。
惹出什么要命的麻烦。
李铁一把拽起干呕完的张晓晓。
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忍着点,别看两边。”
李铁闷声嘱咐了一句,拖着伤腿往前走。
一行人继续顺着死寂的街道深入。
两旁的青色人影在手电光下不断倒退。
高低胖瘦。
男女老少。
各种扭曲死状的玉人,像是在夹道注视着这几个闯入死城的活人。
风彻底停了。
城里连一点灰尘飘动的声音都没有。
压抑得让人想发狂。
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回音,被无限放大。
一下一下,敲在人的神经上。
越往深处走,雕像越密集。
甚至有几尊抱在一起的母子雕像。
母亲的双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口鼻,脸上全是绝望。
那玉石化的眼角处,还残留着一滴未干涸的血泪。
楚冰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头皮一阵发麻。
那种被无数双死人眼睛盯着的感觉,像湿冷的毒蛇一样缠在脖子上。
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紧走两步,跟上陆渊的步伐。
刚想开口。
追问城底下的那种未知力量到底是什么。
怎么才能拿到信物结束这场大逃杀。
话还没出口。
嗡——
一声沉闷刺耳的蜂鸣,突然在死城上空炸响。
这声音直接从高维空间切入,震得街道两旁的黑色建筑嗡嗡直颤。
古城半空中的绝对黑暗被粗暴地撕裂。
一大片刺目的红光,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红光像血水一样泼下来。
照在那些青色的玉石雕像上。
把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映得通红。
那个冰冷、刻板、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系统机械音。
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隔音。
带着高维规则的沉重压迫感。
再次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