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家端木先生!”
“她亲手编写的医典,朕也有一观!”
“那样的书对于帝国才是有莫大裨益的,诸子百家亦是当有此心,惜哉,一些人到现在还在悖逆帝国。”
“倒是……盖先生现在不知如何了?”
“影密卫的消息,盖先生同端木先生一处,连月来,多待在南昌附近,和苍璩一战,盖先生受重伤了。”
“盖先生,离开朕身边,也差不多一年了。”
“盖先生,多年来,为帝国出力甚多。”
“辞行于朕,又不滞于外物。”
“盖先生的日子,朕所盼也。”
“若无帝国诸般俗务加身,朕也想要好好的悠闲自在之,和丽儿你一处,好好的安养之。”
“……”
看着手中的鲜美羊汤,热腾之气如旧,汤色近乎雪白,观之……应十分好喝受用。
唯有,气味有些小小的古怪。
无法,只得食用。
药材入膳食。
药膳之法。
尚膳之地,以前就有,近年来,愈发精致了,虽如此,那些独属于药材的气息,还是不能很好的淡化之。
以至于不能真正受用好滋味。
不过。
此刻,有丽儿在身边,同丽儿一处用膳,也当极好。
听得丽儿提及端木先生,脑海中也是浮现那位医家高人的模样,当年她师尊念端,自己也是见过的。
现在,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真正成为医家一代宗师之人了。
编写的医典,包罗万象,非诸国守藏室留存的任何一份医书可比,更加博大精深,更加完善细腻。
咸阳宫的医者之人,都在钻研那本医典,以为医术进益。
更是难得了。
将所学医术无私的刻印出来,让医者门学习之,借鉴之,这般境界足堪一代大家了。
还是一位女子之身。
更难得了。
盖先生!
端木先生!
更是难得的缘分,二人一处,也是昊天之运。
想着那二人,又看着身边的丽儿,嬴政面上多有笑意,细想起来,以盖先生的性子,有今日之态,还真是难以想象。
盖先生。
功成而身退,不为眷恋咸阳的高爵显职,还有封地之类,也是让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
帝国,欠盖先生一份情。
去岁以来,盖先生的一些事情,也有所知。
魔宗苍璩的事情,也在其中。
那是诸子百家自身的恩怨。
苍璩。
也是一个干练的,也是一个识趣的,也是一个聪明的,也是一个颇有作为有力的。
杨朱一脉,百年孱弱,在他手上,短短数十年,就起势如此,去岁以来的中原诸事,魔宗助力帝国不小。
他们虽有所谋,大体还是安份的。
这一点,很好。
帝国从不吝啬赏赐,前提,要尽心尽力。
近月来,魔宗之人在中原以及齐鲁之地的作为也有所知,虽有些嗜杀,虽有些闹腾。
从结果来看,还是有利于帝国的。
果然魔宗真的不能很好约束自身,真的惹得整个中原以及齐鲁多反对,甚至于酿成大祸。
那么,后果也是需要魔宗自身来承担。
帝国!
无论哪一条路,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是最佳的,一枚枚棋子,帝国都是有足够力量驾驭的。
“盖先生,修行入合道,功参造化,些许伤势,恢复不难。”
“陛下无需太挂念。”
“陛下,纵有帝国一份份俗务加身,陛下想要安闲一二,亦是不难的。”
“妾身可是听陛下说过的,帝国一日日送来的诸多密信文书之中,八成左右,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唯有剩下的两成文书,才相对紧要一些,重要一些。”
“既如此,陛下让外间的长史等人分担之,岂非可以省些心力,如此,陛下的心力也能修养之。”
“于身子,也是大大的好处。”
“于帝国而言,也并不有碍。”
“也不至于国府权柄更重。”
“陛下,您鬓间的白发又多了一些,妾身每每见到,便是心中多……多有些难过。”
“……”
看着陛下略有皱眉的品尝羊汤,公孙丽眉眼弯弯。
旋即,也是随同品饮之,滋味虽说怪了一些,对陛下的身子是大大有好处的。
盖先生,端木先生。
自己也是多羡慕的。
端木先生自由自在,盖先生现在也是逍遥随心,二人一处,可谓是尘世间最好的事情了。
自己。
心间深处,一些久远的记忆还在,一直都在,自己也一直没有忘记。
可!
过去是过去。
现在是现在。
天明、阳滋、高儿……,还有陛下,一些事又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不过,自己是知足的。
也是满足的。
陛下,待自己,是真心,自己知道的。
多年来,一直如此。
本想着日子就那样一日日的过去,谁曾想,总有一些事情会不期而至,总有一些事……让自己也不得不操心之。
陛下!
陛下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大的依靠,也是自己多年来的丈夫之人,陛下可万万不要有事。
陛下。
近年来,多有苍老。
鬓间的发丝多有灰白之色,宿疾再犯,医者又没有很好的法子,也非无法子,而是陛下难以坚持之。
真是令人时常忧愁之。
刚有劝言之,刚有语落之,余光有动,看向不远处的宫人,与其点点头,便是让其过来了。
一些餐食加热的很快,陛下现在有胃口了,当多吃一些。
“一些俗务,朕已经让蒙毅他们代为处理一些了。”
“不然,朕这段时间,只会更加忙碌。”
“丽儿,无需担心,朕觉还好。”
“至于鬓间的白发,朕……,不为正时,已然半百之岁了,朕才有这般白发,较之诸夏间的半百之人,已经好多了。”
“丽儿,你未改,一直如此。”
“甚好,甚好!”
“你这样……,甚好。”
“……”
帝国的郡县,一岁岁都在增多,至今日,塞外之地,辰国之地,以及乌孙之地,将来都是要纳入帝国疆土的。
郡县增多,俗务就会增多。
每一日送入咸阳的文书堆在一处,宛若小山一般。
丽儿之言,自己却是说过。
大部分文书,都是小事,郡县之人,只要按照惯例,再加上当地的情形处理之,就好了。
就不会有事。
另外一些大事,需要咸阳给予调理和处理的,因事情不多,也不会耽搁什么时间。
以前,诸事多揽在咸阳宫,国府负责处理各种大小事。
现在,已经在改变了。
郡侯在江南立下的政事堂,固然好用,然则,咸阳这里的情形和江南不一样。
一些事,要慢慢来。
外间,有自己从国府以及郡县挑选出来的几个人,配合蒙毅,已经为自己分担不少的。
真的不少了。
若是一下子让他们分担八成,事情怕是要乱套。
丽儿,多在后宫,于帝国上下制式的运转,知晓一二,又难知全貌,不过,丽儿之心,自己明白。
自己的白发!
将喝了两口的羊汤落于面前案上,拂手轻捋鬓间的一束发丝,的确,黑色越来越少了。
多有灰白之态,且白发日日有多。
于此,嬴政一笑。
看向已经起身布菜的丽儿,自己已经半百之岁了,苍老是应该的,白发也是应该的。
满朝文武之人,半百之岁之人,哪一个不是有白发的?
反倒是丽儿,因修行之故,因丹药之故,容颜未改,和当年在野王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每每见到丽儿,总是让自己欢喜。
总是让自己心情愉悦。
这些年来,若非有丽儿陪在自己身边,自己的日子,当少许多颜色,当少许多开心。
“陛下,您总是这样。”
“这样的话,妾身都听了一百遍,都听了一千遍了。”
“陛下,快些用膳,正和所用。”
“若是先前所用,味道刚更好一些,现在怕是要差一些了。”
“……”
起身将已经一些加热好的饭菜布好,看向正瞧着自己的陛下,公孙丽粉面微红,嗔语之。
“哈哈,有一千遍吗?”
“没有吧。”
“丽儿,坐!”
“陪朕一块用餐,朕现在心情怡佳。”
“郡侯送来的这份文书,丽儿你也可以打开看一看。”
“朕想着陇西、北地的事情不小,毕竟,近些年于那些人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朕念在一些人劳苦功高的份上,商路之事,只要不过分,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来看,一些事远超朕所想。”
“一些人做的事情,更是……更是贪得无厌,为了些许的珠玉财货,为了些许的美人矿藏,所作所为,依照帝国律法,当诛多次了!”
“多负朕望!”
“也辜负他们当年立下的功勋!”
“……”
丽儿这般含羞的模样,更让自己想起当年的一幕幕画面,一时间,都觉整个人年轻许多。
都好像回到了年轻之时。
持木箸,夹过面前再次萦绕热气的餐食,嬴政大笑之。
想着刚才的一事,木箸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文书,并非国朝机密之事,丽儿可以一看。
天水水灾,处理不难。
雨势,也有放缓。
另外一件大事,郡侯也在慢慢推进。
当初挑选合适之人之时,思来想去,还是郡侯更加合适,无论是身份,还是威望,还是才干,都足以应对诸事。
事实明证,如所想。
只是没有想到,陇西的问题比所想更加严重。
近些年来,诸夏间多有所言关中是老秦根基之地,实则,陇西和北地才是真正的老秦根基。
至今日,在那两郡传承下来的家族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流淌着王族的血脉,都是数百年来的通婚之故。
秦国当年僻处西垂一隅之地,之所以有后来乃至于今日一统天下之盛况,那些人居功甚伟。
那些家族,为帝国的今日流血很多。
族中子弟都不知死了多少。
一代接着一代。
直到现在。
是以,帝国一天下大事,于陇西、北地两郡的有功之人,封赏之时,功劳都是偏高一些的。
是以,两郡之地,多有高爵之人。
那是帝国对他们功劳的认可。
赏赐他们高爵。
赏赐他们财货、田地、宅院……。
帝国一天下,有功之人,自当沐浴这般恩泽,一起受用这份大大的好处,非如此,如何稳固根基?
虽说天下诸郡在自己眼中都是一样,终究,还是不一样的,除非再等一些年,等山东诸郡彻底有转。
然。
真要到了那一日,老秦根底还是要牢牢稳固的。
那也是这些年来国府一些人因税收之故,对陇西、北地、西域商路提出一些质疑之时,自己并没有落下太大动作。
大致走个过场就好。
只要陇西那些人做的不过分,只要税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们可以过活的滋润一些,可以取走更多一些。
左右一些财货之事,不是什么大事。
事情,也就一岁岁的过去了。
后来,国府又有一些意见,也是不了了之了。
但!
这段时间,念头生发,因蒙恬北伐持续多日之事,因关中旱灾、水灾持续之故,因去岁山东一些灾祸免去的赋税之故。
一时之间,国库有些捉襟见肘了。
尤其,新岁就要到来了,因去岁以及今岁的怀柔免赋免税之策,如若国库不振,那么,新岁要做一些事就难了。
恰好。
国府那里有提出再察西域商路以及陇西的一些事。
根据国府官员所言,从关中和河西统计的商队、关卡名册来看,税收当不至于眼前之数目。
当不止于近年来一直都是的一二十万金,而是二三十万金!
差了十万金!
这个数目不小,足以比得上诸夏间数个寻常郡县了。
往年,国库充足之时,十万金虽不少,也不至于急需。
现在,若能将十万金追回来一些,新岁的一些事就好办多了,不然,根据国府的建言,大可能要对齐鲁之地加征税收了。
非必要,那样的事情不着急。
让郡侯去陇西查一查,如有所得,也能免去一些事。
若无所得,再行加税之事,也不迟。
齐鲁!
本就富庶,这些年来,因一些悖逆之人的汇聚,更显百业兴旺了,真要加税之,也不无不可。
陇西!
郡侯已经查出不少事了。
“那些人……多辜负陛下的期望?”
“当诛!”
“陛下,难道说那些人犯了很大的过错?”
“只是贪墨些许财货,当不至于此,杀人放火了?劫掠商队了?还是其它事?”
“……”
公孙丽并未翻看案上的那份文书,看着陛下用膳的速度放缓,持木箸亲自夹了一些放于陛下碗中。
听陛下所言陇西之事,多有严重?
不是一般的严重?
悠悠然,来了一些好奇。
国朝之内,罪行致死的律法不少,落于那些人身上,不多吧?
那些人不缺什么东西,真有罪责,会是什么?秀首微侧,猜测之,难以定下。
得。
还是让陛下亲自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