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先炙再烹的牛肉吃着有些意思,刚才也有品尝,却无那般感觉。”
“秀色可餐,食欲大动。”
“朕要多吃不少了。”
“杀人放火!”
“劫掠商队!”
“丽儿你所言……皆在其中,且不为少。”
“论起做营生,陇西以及北地的老秦人们还是不如山东之地的那些人,尽管一开始在西域商路占据先机,还是不如。”
“而今的西域商路上,顶级的大商队多是山东之人所为。”
“其余则是少府以及关中、陇西之地的人。”
“郡侯所得消息,因此般事,生出不少龃龉,继而,在一岁岁之中,引出不少杀伐乱象。”
“因河西之地行商,本就危险重重,是以,许多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
“在陇西、北地、关中一些地方,同样有发生类似之事,着实胆大。”
“杀人!”
“劫掠财货!”
“非一人之力所为,参与之人不少,倒也不算多,不然,整个商路就乱套了。”
“……”
“然!”
“另外的一桩桩事情不少,以高爵权势欺压之象之事,更多了一些。”
“一些人,仗着朕给他们的恩宠,把持西域商路的一些要道关卡,获利颇丰。”
“那些财货本该上缴郡县官府的,他们从中不少截留。”
“一枚半两钱,他们从一开始的只是拿走一二株,渐渐地拿走三四株,近些年,更多了。”
“都要拿走快八株了!”
“这就……有些过了。”
“过了!”
“……”
看着碗中被丽儿夹过来的一些菜肴,嬴政心情多好,尽管陇西的一些事多脏乱、多无法、多无礼……。
有郡侯在那里,一应诸事,相信可以很好的解决。
只是。
提及西域商路涉及的诸般隐秘之事,还是令人稍稍皱眉,令人心中稍稍不悦的。
那些人。
在帝国尚未一天下之前,多有勇武,多有诚挚,多有心意,想不到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变化如此了?
是日子太过于安逸之故?
亦或者一颗心本就如此?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将自己对他们的恩宠当做肆无忌惮的凭借,就是……取死之道。
“陛下喜欢,就多吃几口。”
“听陛下这么一说,陇西北地的一些事,好像比妾身所想的更加乱了,也更加的失去秩序了。”
“但!”
“刚才听陛下所言,那些人的罪过相当之大,妾身也是知晓帝国的一些法道的。”
“莫不是那些人身上还有罪过?”
“更大的罪过?”
“陛下,喝些羊汤,瓷碗之中,凉的比较快。”
“……”
公孙丽小口的用着膳食,陛下可以多吃几口,是自己所喜见到之事,于陛下所言陇西的一些事,明丽之面,多有惊异。
一些事,有些猜测。
现在。
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还要复杂,还要罔顾帝国律法一些,那些人的胆子如此之大的?
帝国立下西域商路,是便利百业行当的,顺便从其中获取相当大的好处,也能够通达诸郡行当。
陇西一些人的行事,无疑在破坏那些。
一枚半两钱,十六株钱,拿走近乎一半?
将属于帝国的财货那样取走?
还真是……该死。
陛下对他们已经莫大恩宠了,有了那些,只要用心用力,坐拥万金家财只是时间问题。
还不知足?
还升起那样的贪婪心思?
其实罔顾秦法,蔑视陛下?
已然罪行当诛!
而陛下刚才说那些人论罪的话,都可以被杀许多次,难道说……还有后续之言?
郡侯!
郡侯还真是办事得力。
话语间,看着陛下的用膳有些停下,忙又细语催促之。
“陇西北地多大,郡侯如今所查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尚未对所有人探查。”
“一小部分,依然如此。”
“可见西域商路的事情,已经有些糜烂了。”
“说来,也是朕之过。”
“朕想着那些人有些贪心,就贪心一些吧,些许财货,不为大事,只要好好的稳固郡县,好好的尽心尽忠,就够了。”
“然!”
“郡侯的文书之中,偏偏有查到另外一些事。”
“一些人吃里扒外,短短十多年的时间过去,就忘了帝国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山东之地的一些人,之所以愿意被他们盘剥,之所以愿意被他们欺压,之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
“丽儿,你可能猜出一些?”
“……”
再次夹了两口膳食,取过羊汤,也喝了两三口,浑身上下多有滋润,一时间,羊汤的怪异滋味,都淡去很多。
陇西等地的事情。
只是杀了几个人,只是多多贪墨一些财货,有些罪行,还不算十分过错,还是有回转之地的。
纵然该死,杀几个,威慑之,想来就能好转了。
可是。
若然涉及另外一些事,则就真的其心可诛了。
就真的罔顾帝国千秋大业了。
就真的要在刀口之下走一遭了。
“……”
“陛下,难道说其中牵涉到一些山东的悖逆之人?”
“一些事,陛下还有阳滋,都和妾身说过一些。”
“山东六国被帝国所灭,沦亡之人不少,悖逆之事很多,一二十年来,始终没有停息。”
“好在,那些人一日不如一日了。”
“去岁以来,更是被帝国郡县重创,已然彻底不成气候了。”
“接下来,只要郡县稍稍追缉之,便可缓缓将他们荡平。”
“但!”
“这件事非短时间可为。”
“而这些年来,那些人为筹谋复国,在山东诸多郡县,多有动静,勾连郡县,占据根基之地,以为养就元气。”
“山东有那般事,为避免咸阳察觉,是以,一些人多有带来财货之物,在咸阳有所为,以为所用。”
“陇西,北地,陛下之意,山东的悖逆之人,也在其中?”
“是了!”
“昔年诸国沦亡,那些人纵然带走海量的财货,一岁岁下来,逐步消耗,也当损去甚多。”
“若无别的进项,断然不能够的。”
“西域商路,无疑是其中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一则,可以获取财货。”
“二则,陇西、北地等地的老秦高爵紧要之人不少,那些人虽远离关中咸阳,却……仍有不弱之力。”
“若能有为,好处多多。”
“不提山东的那些悖逆之人,就是正常的山东商事之人,同陇西之人交好,好处也是多多的。”
“而陛下提及那些人有更大的罪过,无疑,是前者,而非后面的寻常商事之人。”
“陛下,陇西的老秦人真的那么糊涂?”
“他们难道不知道山东悖逆之人对于帝国稳固基业的威胁?难道不知那些人若是真的一直坚持下去了,将来的某一日,说不定就起势了。”
“到时候,受伤受损的还是帝国自身。”
“他们和帝国一荣俱荣,他们也跑不掉的。”
“……”
多年待在深宫,纵然不理会军国机要诸般事,许多消息,也能时不时了解到,也能知晓。
陛下,闲暇会和自己相聊一些不算十分紧要的事情。
阳滋那孩子,前些年出城东奔西跑的,每一次回来,都和自己说着诸夏间的一些大小事。
近些年来,因高儿的缘故,自己不得不分出一些心思,多多关注朝野的大小事。
陛下说那些人吃里扒外!还提到山东之事!
已然可知绝非寻常事,绝不是财货可比的。
端着手中的暖热羊汤,看向陛下,明眸眨了眨,略有所思,说着自己的一些猜测。
陛下深意,无疑是说陇西的一些人忘记当年之事,选择和山东的一些人勾结勾连之。
既然两者一处,那么,所谋所为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否则,那些人但凡心中还挂念着帝国,还念着陛下对他们的恩宠,都不会做出如此之事。
这样的事情,不仅粘连上,还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无疑,死罪是跑不掉的。
再加上先前之事。
还真是当诛数次不止。
才短短十多年过去,那些人的心就变成这样了?
这么快的?
那些人的背后家族,数百年岁月同帝国王族一处披荆斩棘,一步步壮大,一步步走到今日。
那些人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丽儿,你之言……,很是直中要害。”
“连丽儿你都能想到的这般多事,那些多人……想不到?”
“眼下,郡侯还没有将所有的事情查完,若是查完了,还不知会有什么事情。”
“有此事在前,就算接下来查出那些人和北胡之人有勾连,朕都不意外。”
“朕以宽仁待他们,他们就是这样回报于朕的?”
“……”
丹凤之眸,多有赞赏。
扬着手中的白玉汤匙,嬴政叹语之。
人心易变。
人心多变。
前一刻,还是帝国的有功之人,下一刻,说不定就要大变了。
那些人和山东之人的勾连,此事明证,就看接下来查出多少事了,就看涉及多少事了。
还好。
郡侯的这份文书上,暂无关于匈奴的一些事。
暂时没有,不意味着接下来没有。
且看看那些人的胆子有多大吧!
“陛下雄才大略,妾身伴在陛下身边多年,自然要多多少少长进一些。”
“陛下,用膳,用膳,不然,待会又要凉了。”
“这场雨,还真是有些讨厌。”
“陇西之地,雨势已经减缓,关中不知何时会停下。”
“陛下,用膳。”
“陛下,那……您之意要如何处理陇西北地的一些人?”
“若是真的落于秦法,身死之人,估计不为少,两郡之地,河西之地,都会震荡吧?”
“还有西域商路之事,杀伐一起,人心煌煌,于商事都会有碍吧?”
“西域商路每岁的税收所得不少,但有所动,影响不会小,陛下,可有心意?”
又有几份热好的膳食送来,公孙丽起身布之。
再次催促。
复归在侧,想着陇西等地那些人犯下的罪过之事,以前,陛下没有很好的解决。
现在,郡侯去了,肯定不会无功而返的。
如何解决?
涉事之人,全部杀了?
这个结果,不太好吧。
自己虽是妇人,真杀了那些人,陇西等地、商路之事肯定会受影响的,而帝国的国库是有些空虚的。
不杀?
同样不好。
公孙丽难有良策。
“哈哈,朕之心意如何?”
“朕暂时也没有好法子,且等等郡侯的建言吧。”
“也等全部的事情查清楚再说。”
“现在考虑那些,为时尚早。”
“倒是丽儿,冒着雨势前来兴乐宫,定有要事吧?且说说,是不是阳滋那丫头又惹祸了?”
嬴政摆摆手,于此事没有多言。
如何处理?
有些念头,此刻无需深入,郡侯还在陇西,等郡侯将所有的事情查清楚再论。
那时,再有处置方略也不晚。
说着,持筷子将新热好的膳食品尝之,看向身边的丽儿,有些好奇,丽儿前来这里,肯定有事情的。
一般。
这个时辰,丽儿是不会来打扰自己处理政务之事的。
“陛下!”
“妾身难道没事就不能来兴乐宫见陛下吗?”
公孙丽嗔语之。
“自非此理,自非此理。”
嬴政大笑之。
“哼!”
“陛下猜的也的确准。”
“确是和阳滋那孩子有关,这几日,我瞧着那孩子在鼓捣少府的一些事,听其言,动静还不小。”
“陛下就这么放任她?”
“少府之事,那丫头性子难定,三两日的兴致,过几日,说不定就抛在身后了。”
“陛下,您还是将阳滋在少府的差事撤下吧。”
“……”
公孙丽浅浅的呼吸一口气,听着陛下的取笑之音,很是白了陛下一眼,既然知道可能是阳滋惹祸,那……还将一些差事交给阳滋?
之前。
阳滋有那些差事,自己也只是觉陛下是希望阳滋不至于那么无聊,可以闲暇之时顺便施为一些事。
也就没有多问。
谁曾想。
近来,事情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丫头真起了一些心思,还说着什么将天下的商人商事整顿之,小小年纪,口气不小。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偏偏,从自己所得消息来看,那丫头真的有些手段落下,这就……如何是好?
阳滋那丫头,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
吃喝玩乐,是一把好手。
让她去做事,做大事,还是算了吧,就算做事,估计也多是她身边的曦儿出谋划策。
能否坚持几日,还是未知之数呢。
毕竟,前些日子,还没有什么心思,此刻,突然就有了,很……很合那丫头的心性。
若是不长久,还扰乱少府的正常之事,那时,就真的欠收拾了。
陛下也是肇事之人,非陛下,那丫头近来也不会如此闹腾!
少府之事,多紧要。
阳滋胡乱掺和其中,隐患不会小的。
到时候,还得靠陛下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