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大,如身在一方大千世界。
一路之上所见景物光怪陆离,绝非人间可见。
深夜行至山阴,忽见整片崖壁泛起幽蓝,凑近几步再看,并非岩石本身色泽,而是亿万只细小萤虫附着于石壁。二人尚未走近,虫儿受惊振翅高飞,堪比刮起一阵蓝色的龙卷风,盘旋直上九天,化作一片流淌着幽蓝色泽的星河,在天穹下明灭不定,美得令人窒息。
穿过一片石林,一根根石柱高达十丈有余,通体赤红,好比烧透了的烙铁。柱身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好似某种活着的血脉,人一靠近便引来热浪扑面,可是伸手触摸,表层却是一片冰凉,一热一寒,无不透着些许诡异。脚下不时传来阵阵轻颤,似有一颗心脏在地底之下跳动。
石林正中有一眼寒潭,湖水入手冰凉,深不见底,沿湖两岸的水草结下一层白霜,色泽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通透。
这般奇景,一路上见了不知凡几,然宝物始终难觅踪迹。
二人先后寻到数处灵气充沛之地。
一处藏于高山之下的地底火脉,赤色岩浆在地面上奔涌不息,热浪隔着数十丈远灼人脸皮。雷老五坦言,天地间但凡生出火脉,必伴生出无数火属性灵材,对他的旧伤或有大用。沿途直达火山源头,别说灵材,哪怕是灵矿早已挖得干干净净,地面留下一道道狰狞的采掘痕迹,翻遍了整座火山,才好不容易寻得半块火晶石,聊胜于无。
另一处是矗立巨树之巅的巢穴。那古树怕有千丈高,树干需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树顶落一硕大巢穴,想来必是某位大妖王的居所。雷老五身如灵猿直攀树顶,巢中除了几根啃食干净的兽骨,便只剩一堆散落的羽毛,连根完整的灵羽都难得一见。
最后来到一座凿于山壁间的洞府。洞府开在百丈绝壁之巅,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攀岩而上,千辛万苦爬了上去,只见门前刻有古老妖纹,洞门虚掩。入内却只见一石床,两侧各有一室,室内一地狼藉早已空空如也,怕是耗子见了也要落泪。
一处、两处、三处……
雷老五的脸色越来越黑,双手抱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啥再也不肯走了。
“不找了、不找了!他娘的!这哪是秘境,分明是个贫民窟!寻宝多年头一回这么窝囊!找一处空一处,岂不是耍人玩!“
心中怨气难平,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了山石上,石头应声而裂。
“谁爱找谁找,再也不找了!“
子麟并未搭话,立于山巅眺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沉静,山风猎猎吹起衣袍,身形如同一株扎根于绝壁的青松,纹丝不动。
自从踏入秘境,二人马不停蹄寻了三日,每一处宝地均被人洗劫一空,半分残羹冷炙未曾剩下。若是换了其他修士,怕是早已心灰意冷。
可徐子麟不会。
这一生,失去的还少吗?
满门被屠,修为尽废,元婴崩碎,哪一次不是被命运逼入绝境。
可他从未向命运低头。
“五弟,可曾听过精卫填海的故事?“
雷老五一愣,头摇的活像个不郎鼓。
“上古之时,一女孩名唤女娃,明眸如水,绿鬓如云,乃炎帝之女,集千般宠爱于一身。一日,女娃游弋东海,不幸溺而不返,她魂魄不散,化为一只小鸟,名曰精卫。化鸟之后,日复一日口衔西山树木与石头,以投东海。两地相隔不知几千里,一只小鸟往返其间,衔木石以填沧海,力量之渺小,目标之远大,如螳臂当车,然而她从未想过停止。”
子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被山风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可知她为何填海?不是因为她真的能填平那片汪洋,而是因她不甘心,不甘心性命被大海轻易夺去,不甘心后来者再次重蹈覆辙。这份不灭的执念……“
雷老五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朗声大叫。
“哦,大哥我明白了,你让我学她去填海?”
雷老五脑子灵光一闪,好似明白了子麟的良苦用心。徐子麟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这浑人身上,抬手狠狠赏了他一记头槌,
“谁让你去填海了。”
徐子麟气得面皮发青,一番苦口婆心换来的却是对牛弹琴,拍了拍脑门,揉了揉太阳穴,才压下再给他一头槌的冲动,暂且记下。
“这世上之事,贵在持之以恒。你我一路走来,从斩妖台到地底矿场,从獜妖洞府到这茫茫秘境,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可不都过来了吗。秘境绵延百里,只要用心去找总会有希望,若坐以待毙,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雷老五怔怔地看着,脸上的愤愤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惭愧。想起曾经囚千年,暗无天日,不也从未放弃过逃出生天的念头,若果真认命,如今又怎会站在这里,跟随着一起闯荡秘境。
“大哥……“
雷老五挠了挠后脑勺,黑黝黝的脸上泛起一丝绯红。
“你说得对,是我一时气糊涂了。“
他猛地一骨碌爬起来,翻身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额头独角微光一闪,妖气顺着地面蔓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仔细。
“走!这秘境这么大,不信还找不到!“
徐子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他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缓步跟在雷老五身后,神念同时铺开,与他一前一后搜索着这片群山,沿着山脉走势往更深处行去。
这一次,雷老五探得格外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灵气波动。徐子麟也以神念反复扫过每一处山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翻过三座高峰,接连穿过两片洼地,又绕过一片石林。在翻过一道山脊时,雷老五忽然停住脚步,鼻翼翕动了几下,眼睛一点点亮了。
“大哥!这里,这有灵气!“
子麟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位望去,只见前方高耸的山壁上,门前落着一块硕大的岩石,上刻应龙墟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笔走龙蛇,带着亘古龙威,历经万载岁月仍锋芒毕露。
巨石背后是一道枯藤半掩的古老石门,门扉上盘着斑驳的应龙浮雕,龙目微阖,似在沉睡。门缝之间,浓郁的灵炁缓缓溢出,与周围气息截然不同,精纯带着一股洪荒巨兽的气息。
数日奔波,数度扑空,若非咬牙坚持,绝不可能会走到这。
“五弟别过去,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