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医生，我爸怎么样？”楚焰的语气里难掩紧绷的忐忑，他的目光越过杰森落到他身后的病床上——楚见深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杰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惋惜：“楚老先生肾脏的衰竭情况比我预想得要糟。目前最好的方案就是尽快进行匹配肾脏移植，否则他剩余的肾功能撑不过一年。”
“一年，只有不到一年……”楚焰喃喃自语，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杰森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手里最新的检查报告：“楚老先生的病情本身就是不可逆的慢性衰退，之前的治疗方案只能起到维持作用，最近一次感染诱发了病情急速恶化，才会一下子走到这一步。”
他抬眼看向脸色难看的楚焰，语气放得缓和了些，“我知道这个消息很难接受，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做肾脏移植，拖延一天，楚老先生的身体状况就会差一分，手术风险也会跟着升高。”
楚焰一怔，随即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扭头看向病床上面容憔悴的父亲，斩钉截铁地对杰森说：“杰森医生，给我爸安排手术，越快越好！”
“可是，楚先生，楚小姐她……她现在的情况不能做肾脏移植手术。”杰森提醒楚焰。
楚焰的眉头猛地拧起，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不能？把孩子拿掉不就行了？”
杰森看着楚焰不由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楚先生，楚小姐怀孕已经快两个月，现在终止妊娠也是需要时间调养身体的。而且终止妊娠后就进行肾脏移植手术，对就算术后休养得当，对楚小姐来说，也可能留下难以逆转的后遗症，甚至影响以后的生育功能。”
楚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语气却没有半分松动：“后遗症也好，影响生育也好，这些我都不管！我只要我爸活着，楚家不能没有他！”
“楚先生，楚老先生现在身体还能撑一段时间，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找找其他匹配肾源。”杰森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找别的肾源？哪有那么容易！”楚焰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涩意，“全球配型成功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我爸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耗得起等肾源的时间？除了她，我们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配型。杰森医生，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要做好手术准备就行。”
“好吧，如果你坚持这样做，我没意见。”杰森双手一摊，“但你得先说服楚小姐同意终止妊娠，而且越快越好。”
杰森医生去研究手术方案并联系手术事宜。他离开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响着。楚焰走到病床边，看着楚见深沟壑纵横的脸，想起从小到大，他印象中的父亲永远是那么威严强大，是整个楚家的定海神针，多少次血雨腥风他都撑过来了，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脆弱不堪的模样？
楚焰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心中原本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瞬间被对父亲的担忧压得一干二净——凌寒本来就是楚家人，现在楚家需要她，让她为父亲捐一个肾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焰攥紧了掌心，眼底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他转过身快步走出病房，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凌寒向他这边走来。她看到楚焰，犹豫了几秒，还是迈步走了过来，轻声开口问：“他……怎么样了？我听黎叔说他晕倒了。”
“爸爸”这个词对凌寒而言太陌生了，她根本叫不出口。况且来到楚家后，她也没有感受到楚见深对她有过半分温情。在她心里，现在的楚见深只是一个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可是听说楚见深突然晕倒，她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下意识想过来问问情况。
楚焰盯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目光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楚焰将凌寒带到客厅，他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绕弯：“爸一年前得了肾衰竭，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必须尽快进行肾脏移植手术才能活命，否则他最多只能撑一年。”
凌寒的心一沉，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找到匹配的肾源了是吗？”楚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找到了，就是你。”
凌寒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退了半步，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你是说……要我捐肾给他？”
“没错，”楚焰往前走了一步，阴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你和爸的配型全合，是目前最合适的肾源。”
凌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蹿上来，冻得她浑身发僵，她看着楚焰理所当然的模样，喉咙发紧：“可我已经怀孕……”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楚焰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爸的情况已经等不到让你把孩子生下来。所以，你必须尽快把孩子拿掉。”
凌寒用力挣开他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说什么？你让我打掉孩子？”
“姐，孩子以后可以再有，我们的父亲只有一个。”楚焰松了松抓住凌寒手腕的手，语气也放软了许多，“姐，只要你肯救爸，楚家上下都会记着你的好，以后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会一辈子感念你的恩情。爸之前对你的态度有些急躁，是因为他太想让你认祖归宗。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有愧于你。现在爸命悬一线，这世上只有你能救他，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凌寒猛地偏过头，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震惊和寒意。她重新转回头看向楚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所以，从始至终，你们要的不过是我的肾对不对？你们把我带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我刚好配型成功，是一个最佳的供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焰想要辩解，却被凌寒打断，“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的孩子也是一条命，你让我为了一个从未对我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人，杀掉我的孩子，凭什么？”
“就凭他给了你这条命！没有他哪来的你！”楚焰拔高了声音，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凌寒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里全是抗拒：“我不答应。你找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