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杜鹃不备将她制服之后,卫廷嫣遁出房门翻墙离去,辨明方向直奔本觉禅林。
山间小路素日清幽,花木芬芳沁人心脾,景色堪称美不胜收,可卫廷嫣无心观赏,只想尽快找到慕云,确认他安然无恙。
不一刻来到大路之上,再往前便是富丽堂皇的明雪冰碧楼,也是海市盛会开放的五大交易胜地之一。
这座楼宇虽然不如七宝楼台恢弘广阔,装饰纸精美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经营的珠宝玉器尤其名贵。
孰料今日名胜应劫,离着老远便见楼头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直上九霄,刺鼻气味不断弥散,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檐牙梁柱,在火蛇吞吐间尽化飞灰。
卫廷嫣见状不由得一阵心悸,当日她与竹风吟联手救出慕云和余冰如,却意外被熊熊山火困于煌爵寺,全靠慕云拼死相护才脱出生天,如今又见烟火腾空,背后顿时冷汗直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先前卫廷昭言道有人聚众哄抢七宝楼台,看来明雪冰碧楼也未能幸免,卫廷嫣心中暗自唏嘘,秀眉紧蹙间加快脚步,欲图尽快远离烟火笼罩的范围。
可刚刚奔出不过里许,道旁树林中忽听哄笑阵阵,夹杂着一个惊恐欲绝的女声道:“滚开!你们这些恶贼卑鄙无耻,不许碰我!”
虽然说的是中土汉话,但声调十分奇特,听起来正值花信年华,可惜这声呵斥并未形成威慑,林中哄笑一时更甚,只听一人嘿然道:“好个洋妞儿,你说不碰便不碰,真当姓方的还能当你的靠山吗?”
另一人紧跟着邪笑道:“听说这妞儿跟姓方的有一腿,从外邦卖了不少好货给他,论身家不比那小财神富裕仑差。今天她要不肯出血,咱们便轮流上阵,让她知道中土男人的威猛,看她能撑到几时。”
这话说得十分下流,饶是卫廷嫣清纯无瑕,却也猜出此人所欲为何,一时之间义愤填膺,生生顿住脚步。
林中只见十数人围成一圈,中间蜷着一位身着红衣的金发女子,赫然是那位跨国行商雅菲小姐。
日前在袁梓卿的寿宴之上,雅菲小姐也曾受邀竞逐“仙舞遗恨”,只是听闻此物原主与叶行歌关系密切,才在顾虑之下自行退出。
彼时“自在天女”的座上宾,今日沦为凶淫暴徒的阶下囚,雅菲小姐身上的华美衣裙残破蒙尘,纤腰粉臂尽皆袒露,肩披的银狐宝裘也被夺去,眼神中满是惊骇之色,却苦于身娇体柔,全然反抗不得。
那班凶徒中为首之人年近四十,生得一张马脸,身形极为消瘦,个头却十分高大,一双手臂长至膝盖,正是西凉饮马川盗魁,“通臂煞君”奚开鸷。
当日燕君临劫夺春夫人淳于秀押运的艨艟巨舟,伙同数百名绿林客悍然驾临云顶,奚开鸷便在那人群之中,只是因为与“阿仪”生出龃龉,激愤之下对她出手,结果违反盛会规矩,被许辰君当场驱逐。
怎料这位声名不佳的盗魁竟去而复返,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短铳,吊着眉毛看向雅菲小姐道:“怎么样小婊子,只要你拿出足够诚意,本寨主便放你一马,否则我这些弟兄们可要为所欲为了。”
雅菲小姐勉强镇定心神,却还是声音发颤的道:“你们中土绿林人士不是最讲义气吗,方公子好意邀请你们参加海市盛会,你们为什么恩将仇报?”
奚开鸷狠呸一声,满脸憎恶的道:“小婊子真是不知死活,这时候还顾得上给姓方的说话,那厮惯于邀买人心,背地里却跟万恶魔王叶行歌搅在一起,我们今日是替天行道,谁跟这种伪君子讲义气?”
人群中一名矮瘦汉子形容猥琐,目光一直在雅菲小姐身上打转,这时暗吞一口涎水,跟着帮腔道:“寨主说得对啊,姓方的坐拥一堆娇妻美妾,还专门把大伙儿请来臭显摆,这种货色我早看不惯了。”
“那万恶魔王叶行歌人人得而诛之,偏偏姓方的奉若上宾,摆明了居心叵测、用心险恶,我们对付他天经地义。”
雅菲小姐又是不忿又是鄙夷,忍不住抗声道:“你们想杀修罗王,自己怎么不动手?”
“方公子明明是为了保护大家,万不得已才向修罗王发出请帖,你们却在这儿无端揣测,这不是恩将仇报又是什么?”
那班凶徒闻言登时一滞,又见一名高壮汉子脸色赤红,指着雅菲小姐破口大骂道:“你这洋妞儿不但跟姓方的钻被窝,对那万恶魔王也恭敬的很,一口一个‘修罗王’叫着,分明是他的同党,活该被千刀万剐!”
当年叶行歌雄霸江湖,这“修罗王”本是对他的畏称,而净宇魔教发于昆仑,以西疆为根据地,盘剥往来商旅堪称家常便饭。
雅菲小姐女承父业,对叶行歌自是满怀忌惮,怎料一个称呼竟也成为罪状。
眼看雅菲小姐又气又怕,却终究不敢再出言驳斥,奚开鸷不由得满心快意,故作大度的道:“域外蛮夷不服王化,我们也不与你过分计较,总之还是那句话,拿出银钱便能买命,不然休怪我们动粗。”
自知与此类凶徒没有道理可讲,雅菲小姐只能忍气吞声的道:“我这次来中土携带货物有限,而且货款也没交割,只有不足四千两银票放在居所,带你们去拿没什么问题,但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奚开鸷两眼一瞪,沉声怒喝道:“好个小婊子,把我‘通臂煞君’当成要饭的了,四千两便想打发我们,做你娘的清秋白日梦!”
雅菲小姐面露惧色,显见无奈的道:“以圣经起誓,的确只有这些。”
奚开鸷哪里肯信,咬牙切齿的道:“什么狗屁剩经,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舍命不舍财!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弟兄们给我上,权当本寨主花四千两请你们上楼子里快活,今天都来开开洋荤!”
那班凶徒早已按捺不住,耳听奚开鸷下令,登时齐声叫好,争先恐后扑向雅菲小姐,可怜这位异国佳丽横遭池鱼之殃,却不知她能否躲过这场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