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点头道:“好,我没问题了。”
说着将桌上两袋鬼灵石往前一推。
铜钱鬼方孔里的黑珠猛地一亮,两只短手伸出来,一手一个,把两袋鬼灵石都收入囊中。
“贵客爽快!”他笑嘻嘻地跳下椅子,“冥真阁独峰独院,我这就叫人收拾,保证干净利落。”
他跑到厅门口吆喝了两声,两名鬼卫应声而去,随后又转回来亲自引路,带着三人穿过外院,往后山走。
穿过一道窄门,顺着石阶往上,半山腰上凿出了一座洞府,门楣刻着“冥真阁”三个字。
洞府典雅别致,院子里种了轮回界特有的“阴柳树”,外面还有一块平整的高台,能望见下面的鬼街。
铜钱鬼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聚煞阵日夜不歇”、“阴烛香烧完了只管摇铃”之类的殷勤话,这才退了出去。
三人走入洞府。
赵寻真在内外转了一圈,袖中飞出几缕黑丝,无声无息地贴在四壁,布了一层简单的禁制。
梁言和慧尘在石案旁坐下。
“明日交易会,咱们去看看。”梁言给慧尘倒了一杯清茶。
慧尘看了他一眼:“你要动手?”
“看情况。”梁言道:“咱们如今对鬼仙的实力一无所知,直接闯内城太冒险。不如趁这机会,挑一个落单的鬼王,等散场之后跟上去,找个僻静地方把他生擒了,先搞清楚鬼仙的实力再说。”
慧尘沉吟道:“生擒?此处可是不动城,鬼多眼杂。”
“所以要干净利落。”
梁言缓缓道:“这不动城大得很,除了集市之外,很多地方都是荒芜山地,适合下手。不过得确保一招制敌,动静要尽可能的小……”
说到这里,他忽然目光一转,看向赵寻真。
“寻真,你那牵丝鬼王的神通,可否控制住一位鬼王?”
赵寻真想了想:“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我现在实力还不够,施术的时候对方必然有所察觉,这神通可能都近不了他的身。”
“无妨,我先用‘寒剑道’封住他的行动,你再施展牵丝鬼王的神通,这样动静最小,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梁言沉吟道。
“嗯,这倒是可以一试。”赵寻真点点头。
慧尘忽然问道:“你打算挑个什么样的鬼王?”
“气息最强的。”梁言道:“太弱的,对鬼仙所知有限,也理解不了鬼仙的神通,就像那幻灵鬼王和牵丝鬼王。”
慧尘眉头微蹙:“生擒一位鬼王,还得是气息最强的,动静再小也小不到哪去,得事先布置好退路才行。”
“老师说得对。”梁言微微点头。
接下来,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得手后往哪个方向撤退、万一惊动了附近的鬼王该如何应对、实在不行便放弃目标另寻机会等等。
议定之后,便各自歇下。
……
第二日一早,三人出了冥真阁,往城西怨灵鬼市行去。
怨灵鬼市在不动城西街尽头,入口是一条向地底延伸的阶梯。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又窄又陡,只容一人通行,两侧石壁上,每隔数里悬一盏鬼火灯笼,灯焰如豆,有气无力。
走了约莫千里有余,石阶到底。
只见阶底横着一条长河,河面宽阔,水色漆黑,半点波纹也无。
水面上漂着数不尽的鬼灯船,每艘不过丈许长,船头悬着灯笼,星星点点,把这条地底暗河照得流光溢彩。
再看石阶尽头,立着一座灰白石碑。
碑上刻满鬼脸浮雕,一个个凶神恶煞,正中四个大字:“怨灵鬼市”!
石碑旁站着几名红袍鬼修,身后悬浮数千盏灯笼,绿、黄、紫三色交错,光晕蒙蒙。
见三人走来,其中一名红袍鬼修立刻迎上前,拱手笑道:“欢迎来到怨灵暗河,此乃地底冥河的一条分支。河上每盏灯船便是一个摊位,贵客可随意交易,只需支付一成佣金即可。”
梁言点点头,并未多言。
另一名鬼修指着石碑旁的灯笼,道:“入市之前,请先领一盏渡客灯。灯焰颜色便是交易等级,绿焰为散客,黄焰为贵客,紫焰为鬼王级。切记,渡客灯不可离手。离手即被暗河视为“无主真灵”,会被灯船围捞。”
“明白了。”
梁言等人上前一步,半空中立刻有三盏灯笼自发落下,都为黄焰灯笼。
三人各自取了一盏,登上鬼船,赵寻真掌舵,慧尘与梁言坐在船尾。
船沿暗河顺流而下。
两岸漆黑,只有灯船的光晕照在水面上。
周围鬼船来来往往,有的阴森诡异,船头立着白骨幡;有的花红酒绿,船窗里透出胭脂气,隐隐还有丝竹之音和女鬼的调笑声传出。
显然,这些鬼船内部都别有洞天,不光是做买卖的地方,也是纵情享乐之所。
沿途有不少鬼船来招揽生意,梁言等人始终不为所动,就这样一路顺流而下。
越往下游,河面越窄,鬼船越少。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暗河到了尽头,一个巨大的漩涡横在河面上,黑水翻涌,却是无声无息。
漩涡两侧,各悬一名鬼修,脚不沾水,凌空而立,气息都是鬼司境。
左侧那鬼修抬手拦住众人:“贵客止步,下方是‘沉灯水府’,若要交易,在暗河河面便可。”
梁言看了一眼那漩涡,淡淡道:“河面上那些东西,我都看不入眼。”
两名鬼修对视一眼。
右边那鬼修拱手道:“道友若想进沉灯水府,须得先押一件七品鬼物,出来时原物奉还,这是规矩。”
“七品鬼物?”赵寻真低声传音:“一般是鬼司级别的极品宝物。”
梁言微微点头,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黑玉珠。
他之前斩杀幻灵、牵丝两位鬼王,搜刮了不少宝物,此时只取出一件最不起眼的宝物。
此宝一出,鬼气便压得河面波涛微微一沉。
那两名鬼修眼神一亮,态度都恭敬了几分。
左边那鬼修接过去验了验,点头道:“的确是七品无疑,道友稍候。”
他取出三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三个不同的鬼符,递给梁言:“这是客牌,三位请收好。将你们手中的渡客灯沉入水中,便可进入水府。”
梁言接过客牌,分给赵寻真、慧尘各一块。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松手,任由灯笼落入水中。
那昏黄的灯火晃了晃,慢慢沉下去,越沉越深,到最后只剩三点光斑。
下一刻,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漩涡中涌上来,裹住三人,往漩涡中心沉去。
梁言等人也没抵抗,任由这股力量接引而去。
哗啦啦!
周围的冥河之水翻涌旋转,却是半点也沾不到身上。
随着越沉越深,周围光线反而越来越亮,起初只是几点萤火般的微光,到后来竟是一片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片刻后,脚底一实,三人已站在一条白玉铺就的长阶前。
抬眼望去,眼前哪还有半点轮回界的阴森模样?
只见一座巍峨水府矗立在河底,占地少说也有千里方圆,飞檐翘角,珠光宝气。门前两尊石兽,形似麒麟,却生着鱼鳞蛟尾,口中各衔一枚碧珠,青光幽幽。
府门上悬一块琉璃匾额,上书“沉灯水府”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不凡。
“这……”赵寻真低声道:“轮回界还有这种地方?”
“鬼物也不都好阴暗,此间主人生前应是一位大修,死后还保留生前的爱好。”慧尘轻声道。
“进去吧。”
梁言并未多言,带着两人走进水府。
府内比外面更广阔,穹顶好似星空,挂满珠串,垂下来像一片光帘。
底下摆着百余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坐着一名鬼修。
这些鬼修气息沉凝,清一色的鬼司境界,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正盯着台上,目光灼灼。
再往上看,半空中悬浮着五座小型宫殿。
宫门外垂着特制的帷幕,光晕朦胧,符文流转,显然是为了隔绝外界窥探。
可即便如此,那五座宫殿中依然有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压得殿中众鬼不敢高声。
“竟然有五位鬼王!”梁言双眼微眯。
他不动声色,带着慧尘、赵寻真在殿内找了个空位坐下。
台上交易早已开始,负责主持的是一名提灯鬼。
他身前悬浮着一只玉匣,匣盖半开,里头放着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芝。
“诸位道友,此物名为‘九转鬼眼芝’,产自阎浮鬼仙辖下的九幽绝地,万年才得一枚。服之可淬炼鬼目,修成‘鬼眼通’。起价八百万鬼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台下立刻有鬼修出价:“八百万!”
“八百一十万!”
“八百五十万!”
……
叫价声此起彼伏。
梁言对这些东西没兴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识不动声色地向上探去。
那五座宫殿外围的帷幕虽有隔绝之效,但他的神识何等敏锐,稍微一解除便渗透了进去。
第一座宫殿,赤红如炉,里头的鬼王身形矮壮,袒胸露腹,鬼体表面裂开一道道火纹,似乎从体内能喷出火来。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拴着个鬼哭狼嚎的小鬼,被他当玩物似的折磨。
第二座宫殿,素白如纸,里头坐着个老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拨着一串人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第三座宫殿,黑铁铸成,方方正正,像口棺材。
里面端坐一鬼王,脸色发青,身着重甲,腰间系着一根粗长的黑布袋。
第四座宫殿,是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骨。
一名鬼王端坐在颅腔中,浑身缠满绷带,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右手扛着一杆青色长枪。
第五座宫殿,竹篱茅舍,清雅别致。
里头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鬼王,手捧一卷竹简,正读到得意处,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梁言收回神识,心中暗暗比较。
这五位鬼王的气息都不弱,要远胜于幻灵鬼王之流。
那赤红宫殿里的矮壮汉子鬼气外放,炽烈如火;黑铁棺材里的重甲鬼王阴沉厚重;骷髅头骨中那位缠满绷带的,杀气最重;竹篱茅舍里这位书生鬼王倒是平和,可鬼气绵长不绝,比另外三位还高出一线。
至于那银发老妪,看着最不起眼。
她坐在素白宫殿里,拨着人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打瞌睡。
可梁言神识刚一靠近,便被那念珠中的力量弹开,殿中鬼气也跟着微微一漾。
老妪眼皮动了动,似乎有所警觉。
梁言不好再探,当即收回神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明目张胆的用神识探查,但还是有绝对的自信,如果在外界,这老妪一定发现不了。
可惜这里是轮回界,对神识的限制太大,刚才差点就露出破绽!
所幸的是,那老妪仅仅只是眼皮动了动,没有下一步动作,看来并未发现梁言的探查。
“这老妪不简单啊……”梁言心中暗暗忖道。
虽然没有仔细探查老妪的气息,但从她能阻挡自己神识这一点来看,实力绝对不弱,极有可能是某位鬼仙座下的得力干将。
若能把她生擒,问出鬼仙的实力底细,比抓十个八个寻常鬼王都管用。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等交易会散场,便跟上这老妪,找个僻静处下手!
正思忖间,台上那株“九转鬼眼芝”已经被人以一千二百万鬼灵石拍走。
提灯鬼收了玉匣,朝台下拱了拱手。
“诸位道友,今日交易会到此已近尾声。”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鬼修都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提灯鬼却故意顿了顿,咧嘴一笑:“大伙儿想必都在等那压轴的玄阴斩灵刀吧?”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有鬼修高声叫道:“莫卖关子,快取出来瞧瞧!”
提灯鬼摆了摆手:“别急,别急,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宝物。”
“还有宝物?”
台下议论声四起。
“没听说啊,请帖上只写了玄阴斩灵刀压轴。”
“莫非是临时加进来的?”
“且看看是什么东西。”
……
提灯鬼笑容神秘,朝后台招了招手。
没多久,一名女鬼从侧幕走出,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覆红布,恭恭敬敬地放在石台上。
提灯鬼捏住红布一角,往上一掀。
只见托盘里搁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看起来和路边捡的石块没甚分别。
唯独石面上的两种灵纹极为特殊。
一种纹路清雅古朴,隐有道韵流转;另一种却歪歪扭扭,东一道西一道,刻得极为随意。
两种灵纹交叠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只觉怪异至极!
梁言目光微凝。
他认得其中一种是道门灵纹,可另一种……
“此物名唤‘玄天石’!”
提灯鬼在台上朗声道:“来历可不小,出自北幽寒洲广寒宫,是广寒宫遗失多年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