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授这下真来了兴趣。
乡村规划他见得多了,把玉米、高粱和牧草当景观来规划的,确实不多见。
只凭这个,他就愿意跟人认真讨论讨论。
“牧草挺好,但也得看村里具体的养殖需求吧。”
相比于蔬菜和其他主粮,这个的卖家就受限制许多。
“也别光看村里。”
陈副总侃侃而谈,想要给这位一有口福的朴素老头多科普科普:
“村子的地方和需求毕竟有限,但咱们又不是封闭古国,既然要做事,就要连通十里八乡嘛!”
“我看宋总的农场做得红红火火,再仔细询问过数据,今年留在村里的人已经比往年多了不少。”
“农村种植,讲的就是一个跟风:你家种了,我也家也想种。你家靠这个挣钱了,我家也想试试。”
这么着,说不定别的村也有人想在家借这股东风一起搞搞养殖,种种地什么的?
村里人嘛,一般步子不会迈得那么大,但选个偏僻荒山,搭几个草棚,散养些鸡总能行的吧?
想喂土鸡的,就喂肥嘟嘟的鸡;想要养蛋鸡的,就把饲料往蛋鸡的方向配。
稍有胆子些的,养个百十只,哪怕是出了点什么风险,就说这个体量,赔不赔得起?
那这家养了鸡,那家同样在偏僻地方养两头猪呢?
是,现在村里规矩很多,养猪因为卫生检疫的缘故也多受限制。
可他也看了周边的地图,云桥村可够偏的啊!
如今这一片繁荣,全是大企业家和新路还有乡村环境带出来的,村里种地的,包括诊所的医生都功不可没。
往后山的一条岔路去,前边到了石头坡,再往深处,竟然没路了?!
就这犄角旮旯的,村民也没个别的收入。
要是养殖业还管理得严格的话,那纯粹是故意不给人活路了。
他得意道:“下雨,我早上没走远,就顺着路多看了看。里头那个石头坡我也打听了,土地贫瘠得很!大片坡地还都包给宋老板了——这么贫瘠的地方,偏偏还是个村子。”
“老人家,你说,这种地方搞散户养殖合不合适?”
老人出不了远门,五六十岁正有力气的农村男人又不让进工地。
那怎么挣钱?
在家里喂喂鸡,养养猪……这不挺好的吗?
回头叫祝支书跟对方村子里沟通一下,这需求不就创造出来了吗?
“另外,养殖,那也要打造出差异化。”
陈副总说得越发昂扬自信,而宋教授则问道:“你早上怎么去的?开车吗?要不咱俩一路再过去看看?实地研究一下?”
陈副总到嘴边的话卡壳了。
过了会儿他吭哧道:
“我毕竟是被邀请来的,配的有辆车……”
配的有车?
宋教授越发开心:“那不正好!”
正说着呢,只见保安队长陈源走过来递了把钥匙:
“陈先生,这辆电动车你早上打滑那一下子,估计是轮胎扎破了,刚刚已经帮你补上了。要现在试试吗?”
宋教授眼神跟着看过去,只见厂房门口的棚屋下,一辆明显刚冲过水的湿淋淋的踏板电动车正斜着撑儿,支在那里。
陈副总:……
怪我咯?!
奋斗几十年,他都猜测自己配的车可能是辆二手小 polo——毕竟这个村子看着穷穷的,连支书开的车也属于低价款。
但没想到,想象的极限,他还没有突破。
但事已至此——
他死命把话题拉回来:
“那个,我看这天色又暗下来,待会儿估计还要下大雨,咱今天先不看了,先讲讲——老人家,我说这些你听得明白吗?”
他应该也没讲什么高深的哦?
总之,陈副总认真道:
“云桥村的水土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至于什么规划都没有,都能吸引人来买豆腐买菜,各种游玩。”
“既然如此,那种牧草,从口感或者营养物质上面,多少也更丰富些吧?”
村里人都很难做大规模的养殖,小规模的,自然是口感越出色越能叫得起价格。
别的不说,但凡肉质鲜嫩好一点,每斤提个几块钱,年底算下来也不亏啊。
而最低成本的提升品质的方法,就是吃一些更好更科学的食物。
比如,云桥村的牧草。
到底是生意人出身,宋教授也跟着点点头:“你讲得很细致,我都明白。”
对方虽然没提钱,但处处规划,都围绕着人们最看重的【利益】来说。就这么一听,竟没发觉出有什么问题!
不过,只讲这些大而化之的规划没有什么用,毕竟畜牧现在都还没开始呢。
只说那片地,高粱、玉米和牧草,总得先定下一样吧?
陈副总叹了口气:“你说,这牧草怎么不能一边开花好看,一边又有营养呢?”
“怎么不能?”宋教授下意识就想反驳:窜叶松香草开一朵朵黄色的花,乍一看像小向日葵,茎杆却格外高大,远远看去也非常壮观。
但他很快又想起来:是这种牧草的营养价值最高处,就在花苞未打之前。
一旦开了花,不仅松香味道浓郁,影响动物食欲,纤维也变粗了,从口感到营养上都不合适。
他想了想,倒也提到有一种巨菌草:“这个长到3米没有问题,而且也不需要打理。”
也就是说,只要老人家慢吞吞耕完这一块地,把草根种下,接下来连着很多年,这里只需要负责浇水、给肥、收割就行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最基础的低维护呢?
当然了,生意人做事向来是有个Ab计划的。
陈副总又道:“这里我只是简单让祝支书给了个村民年纪,然后做了大概的规划。”
“事实上,现在很多农村人60多岁也仍旧有一把子力气,而且因为儿女成家可能需要帮衬的缘故,他们的经济压力也很大,对经济效益的渴求也越发迫切。”
集团里每年接触的村里人,大多都是如此。
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只单纯从低维护上头考虑了,也得考虑怎么挣钱。
那就得换个方向。
之前是想要模仿竹林绿意悠悠,飞檐翘角,格外有意境。
但如果肯下力气,又能吃苦,何不将这整片平整成开阔地带呢?”
开阔地带要种的就多了。
有个最基础,也是各种研学基地最流行的:十平方一块地,出租或者托管,不知来游玩买菜的有没有兴趣?
如果这个也没有的话——
“那,”陈总想来想去:“那就围起来,固定每周末做挖野菜开放日。”
大把大把地撒草籽,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春天挖荠菜,摘蕨菜,茵陈。
夏天有马齿苋,野苋菜,野蒜。
秋天可以种紫苏,做烧烤大会嘛!
也可以专门腾出空地来举办各种亲子活动,什么手工晒柿饼啊,砌个小陶炉玩泥巴呀……
等到了冬天,照样有不畏寒的荠菜出现,而且因为口感更鲜嫩、数量更稀少,还可以再涨涨价……
就平板上被圈出来的这么一小片地,仔细放大也没多大面积。
但就因为在村口,处于村子的交通枢纽处,因此这首要规划陈副总做得也格外认真。
如今叫宋教授听着,眉梢眼角都流露出笑意来。
“挺好的!”
他拍了拍陈副总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你们年轻人认真起来,想法可真不错啊!”
“对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免费的助手吗?我这儿有 3个可以分给你用用。”
陈副总顿时茫然:“……”
你谁呀?拍我肩膀搞得一副老领导的模样。
什么免费的助手——哦这个真可以有。
早上骑电动车走在路上,想圈起一个路段来问问情况,身边又没人跟着,也挺耽误事儿的。
?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