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是独自来到梅尔彻家的。
像他这样的资深罪犯已经能弄明白将自身的安全依托在战斗力上是完全不可靠的,他和席拉丁兄弟这样的超凡者在秘传之道算是有天赋,可比起真正的天才还差得远,就凭他们,即使将全部的精力投入战斗力的提升,又能抵得上几个人呢?
作为有名的通缉犯,只要暴露出所在地,追捕他的赏金猎人不是同样身手强悍的超凡者,就是人数众多的枪手团体。
席拉丁兄弟也面临差不多的境遇。
比起打磨武艺,更能够保障他们安全的做法是隐蔽自身,哪怕代价是人手分散缺乏防护。
那头吸血鬼找上门来不是因为隐蔽无用,恰恰是因为他没有实现绝对的隐蔽。
查理在路上就想办法消除了自己的气味,避免猎犬追踪,选择梅尔彻家则不止是为了那稀薄的友情,更大的原因是梅尔彻还留着其祖先制造的奇物和护身符,它们对于死灵类的诅咒生物有克制效果,但除了梅尔彻,谁也不知道它们怎么用。
而且梅尔彻家族在明面上已经和库列斯家族分道扬镳,关系比陌生人还要远,寄托在这里,敌人也多半意想不到,即使被发现也不容易牵扯到库列斯。
贵族都喜欢拖欠债务,想办法拒绝支付尾款,最好别给他们找借口的机会——这是查理的经验之谈。
库列斯本来是个有信用的人,但阿西娜·柏吕阁的意外去世纠正了他的这个好习惯。
查理缩在梅尔彻分给他的客房享用着香烟和美酒,三小时前吸血鬼的袭击仿佛已成回忆里尘封的往事。他其实知道,梅尔彻不会同意他真的在这里待三天,将危险引过来——虽然他自信已经甩脱了那些人。
这位老朋友已经成了家,说话做事都变得无趣。
所以他得想办法让梅尔彻明白,他住在这里是很有好处的,比如说,能避免一些灾祸。
很快,查理就在梅尔彻的房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了永远的友谊”
有着年轻女性风格的独立卧室里有这样一张纸写着上述的文字,旁边还有三个少女人像的简笔画,人像下方分别写着三个名字。
爱丽丝·梅尔彻......
“嗯哼~老朋友,你居然有一个女儿。”查理拈着这张纸,嘴角快乐地勾起。
没有什么比一个孩子的安危更让其父母关心的了,她会是个可利用的对象,用她来说服她的父亲再好不过了。
他接着往后看去,后面的两个名字分别是“兰特·亚希尔”,还有“唐娜·贝略”......
唐娜·贝略。
查理的笑容消失了。
是巧合吗,席拉丁兄弟的汇报中,那个收留了约瑟的女学生叫什么来着?
.........
“马上又要放假了,你们要去哪儿玩儿?”
辛佳妮女子学院,
烛光中,爱丽丝贵妇似的侧卧在宿舍床上,撑着脑袋观察自己的朋友。
兰特坐在床边看书,而唐娜则在焦虑地踱步——她还是没等到克雷顿的回信。
听到爱丽丝的话,她们分别从当前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严重性堪比“明天吃什么”的重大问题。
赛马大会就在最近几天开始,学校又开始放假,为期三天,她们要思考如何度过这几天。
赛马大会是面向所有人的公共活动,但不巧的是,在这间宿舍里的三个年轻女孩对赛马都不太感兴趣,出于对大会裁判贝略先生、协助兽医梅尔彻先生以及热心观众亚希尔先生的尊重,她们一致认为该在头一天的上午看完开幕式,但除此之外全是她们的自由时间。
兰特将视线从书上抬起。
“先进行野餐,下午去钓鱼如何?”
“钓鱼不错,但下午可是有五个小时。”爱丽丝说。
“去百货商场看看吧。”唐娜提议:“我想你们手上也有一些零钱,也许我们可以购置些必需品,或者衣服。”
“去百货商场?”兰特看起来有些犹豫,“也许我不能......”
“啊!”唐娜忽然叫了一声,“我忘了上次给小樱桃换装备用了很多钱,现在我的零钱不剩多少了。”
她有一匹自己的马,这是谁都知道的。
“我们可以先看看,只是看看也好。”爱丽丝兴奋地坐起来,双手撑着大腿:“其实我还从来没有进过百货商场呢,爸爸坚持要我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才能进商场,可他自己总是没空,妈妈也不喜欢去人多的场合。这次我们可以自己去,等我们玩累了,还可以去我家留宿,我家里有空房间。”
听到她们的话,兰特松懈下来,重新调整语气,努力加入她们的畅想。
第二天的章程也很快定下,她们要去博物馆,随便什么博物馆,只要能承载她们向往艺术和求知的灵魂就行。然后是参观市图书馆,从图书馆出来,再去大学逛逛,这样一整天除了博物馆的门票都不用花什么钱。
到了晚上,她们就去兰特的家里留宿。
接下来就是第三天,这一天也很快定下章程,她们上午去看戏剧,梅尔彻先生热爱表演艺术,他的朋友中有一个剧团老板经常送票过来,所以这也是免费的。
到了下午,她们去赛马大会看结局,然后跟着父亲各回各家。
当少女们讨论完毕,时间也到了差不多该睡觉的时候,蜡烛正好只剩下一小节,她们躺上床,盖上被子,一起默默等待它自动熄灭的那一刻。
黑暗如期而至。
“晚安。”她们对彼此说。
欢声笑语结束了,万籁俱寂后,唐娜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氤氲沉浮的黑暗,一些思绪涌上心头,刚刚提升到巅峰的热情被这片幽暗的夜晚缓缓吞噬,翻涌出伤感的残渣。
她没有闭上眼睛去布拉科拉,她有事要做。
待到两个朋友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唐娜起身穿鞋,悄悄推门出去。
辛佳妮女子学院即使在晚上也有枪手在巡逻,他们看见唐娜,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认出她是给他们工作的老大哥克雷顿·贝略的家人,便为她放行,还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唐娜向他们道谢,并拒绝了帮助,她要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很快就能走到。
学院附近有一片建筑群,在最繁华的时候,这里热闹得像个小镇,而今时过境迁,其人口只剩下顶峰时的三分之一。
克雷顿给克拉拉租的小房子就在这里。
唐娜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
“克拉拉。”
节肢在地上交替摩擦的声音没有延迟地响起,人头拖着肩膀和两只手出现在地面上月光照耀的范围,稚嫩地面庞期待地看着唐娜。
唐娜关上门,光线随之隔断,她在黑暗中用灵知找到火柴,点亮蜡烛。
陪伴克拉拉就是她要干的事。
她和朋友们相处得太好了,可正因为她们相处得太好,她才会觉得自己对待克拉拉不公平。
爱丽丝和兰特是她的朋友,克拉拉则是她的家人,和她相遇的时间也是克拉拉更早,她们还并肩作战过,她应该更偏爱克拉拉,也更多的陪伴对方。
如果克拉拉有完整的身体,那么理应是这样的。
但很可惜,小恶魔眼下的这具残躯走到阳光下都无法用残疾和畸形来解释,这导致她们实际相处的时间不多,而克雷顿虽然喜欢克拉拉,但唐娜在他心中的地位更高,他让她不能在家里安逸生活,而是过来保护唐娜,这可以称之为一种牺牲。
唐娜与朋友的友谊进展越快,心中因她产生的负罪感也越强烈。
尤其是唐娜想到自己和朋友都能出门玩,而克拉拉却要永远躲避世人的眼光,就不由为之心痛。
今晚,她的负罪感达到了顶点,这才决定主动来找克拉拉。
除了战斗,她们其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能够让克拉拉感到享受的事物除了战斗就只有进食,和狼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进食也不能称得上是享受,它只是暂时让她免遭未能履行杀死乔·玛尼导致的永恒饥饿。唐娜能做的除了陪伴本身,就只有教克拉拉识字,被克雷顿挑拨一心想要在学识层面胜过约瑟的克拉拉倒也刻苦用功,只是很难说从中得到了什么快乐。
两个小时后,唐娜也不得不准备回去休息了。
临走前,她又想到自己要和朋友们在假期游乐,而克拉拉只能隐身跟随在后面,目睹这些和自己无关的幸福发生,这是多么的不公平。
唐娜感到不安,左思右想之后,她做出一个决定。
到三天假期开始时,她也要给克拉拉放假。
在那三天,小恶魔不再需要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而是可以尽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寻找能够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