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办公室里，杨小涛坐在对面喝着白开水，瞥了眼一本正经的郭秘书，心里无语。
不就是顺走了一盒茶叶嘛，用得着这么小气了？
自己以前可是没少往这送茶叶的。
也就是这段时间自己为了攒学分，系统兑换栏的物品这才少换了点。
可也不至于拿白开水来招待客人吧。
说出去多跌份啊。
不过看了眼戴眼镜的陈老，杨小涛还是喝了口白开水。
谁让这位是老大呢。
良久，陈老处理完文件，这才摘下眼镜拿起茶杯，里面也是白开水。
喝了口才看向杨小涛，“听说你们其他几个部门都要求进步？”
杨小涛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忙笑着说道，“这不是看到纺织厂施行新制度后有了成绩，其他部门也想要为革命建设出一份力嘛。”
“嗯，有这觉悟就很好，不过也要量力而行，不要闹出事情来。”
陈老叮嘱着，目光变得严肃。
杨小涛自然清楚怎么回事。
纺织厂为了贯彻政策落实，计件工资制度的推行，开除了百十人。
这也算是全国过来首次一次性开出这么多工人了。
往常时候，即便是开除一个工人，都得开大会讨论，上级派调查组核实，然后确定无误后批准，这才能剥夺一个工人的岗位。
这也是不少工人犯错了，仍旧在工厂换个工作的原因。
可是这次，杨小涛根本不给这些犯错的女工任何机会。
在他的干预下，在翟静的帮衬下，百十人只用了三天就被开除，剥夺了工人的身份。
这给工人阶级带来的影响不下于一场地震。
更何况能够进入纺织厂的女工，十个里面有七个是关系户，这次百十人被开除，身后可是没少有人嚼舌头。
不过杨小涛也不是善茬，或者说九部也不是谁都能说的。
开除的人每一个理由都被公示出来。
宣传栏上贴满了公示报告，记载着每一个被开除的人背后犯的错误，经得起任何人去查。
这也是给其他工人敲响警钟，引以为戒。
而正是这杀鸡儆猴的措施，立马让纺织厂的风气一变。
这计件工资制度才得以推行下去。
陈老这样说，也是提醒杨小涛，杀鸡儆猴可以，但鸡杀的多了，就未必能够儆得了猴子了。
很可能适得其反。
到那时，反而会葬送大好前景。
“领导您放心，这次我们会循序渐进，不求快，求稳。”
杨小涛认真地说着，陈老听了满意点头。
这家伙做事情还是很稳重的，不打无把握之仗！
放下杯子，陈老瞅了眼一旁的郭秘书，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杨小涛，“那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听陈老如此说，杨小涛忙将带来的文件取出放在桌子上，“领导，这次纺织业整顿后，布匹的产量大大增加，供销社中摆满了物品。”
“可相对应的也出现一些问题，您看一下。”
杨小涛说话的时候，陈老已经翻开了文件看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四个字。
停用bU票。
看到这，陈老猛地抬头看向杨小涛。
“你，你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吗？”
陈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旁的郭秘书也有些好奇，到底文件上写的是啥，竟然让陈老这般激动。
杨小涛却是神色淡定，认真说道，“领导，我当然清楚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
“票的发展对于我们初期的经济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它能够满足在有限资源的情况下，让更多的人获得最大的收益。”
“但是领导，你有没有想过？一项制度是否可以长远地运行下去？”
“就比如说先前的纺织工业，所以导致前采用的是什么制度？现在又是什么制度？”
“这一切都在说明社会是在不断发展进步的，我们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相对应的制度。”
“更需要把控现阶段供需的关系，来制定相应的制度，而不是墨守成规，一成不变。”
“眼下，这票已经到了该停用的时候了。”
杨小涛说到这里，陈老的脸上虽然是一副严肃，可心里却是一种认同感。
杨小涛知道的事情，他其实更早知道。
尤其知道在供销社大量布匹上架之后，票的稀缺就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也清楚这种情况的引发同样存在各种问题。
对票的事情，他也准备向上级反应。
不过想到的是如何修改，完善票制度。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停用使用票，更没有想到，有人会比他更加激进，而这个人还是杨小涛。
先前想的是如何改进票制度，或者说，生产出更多的票，根据纺织厂产量来确定票的发行。
可是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工程，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去计算，去维持市场。
而现在，杨小涛突然间提出停用票，恍然间就让这种繁多的事情变得简单容易。
不过陈老还是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在内心思索着停用票后所带来的效果影响。
就在陈老沉默的时候，杨小涛继续讲解着如今票存在对于纺织业发展带来的影响。
“领导，这段时间我们派人特意在四九城的各个供销社里统计票购买的情况。”
“自从纺织厂进行改制以后，工人的生产热情大大增加，在原材料不间断的供应下，产出的布料对统计要增长了两倍有余。”
“这么多布料进入供销社后，立马引起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很多人都拿着票前去购买。”
“然而，根据销售员反映的情况，很多人手中的票并不多，以往的时候布料稀缺的时候，仅仅半天的时候，上架的布匹可能就被购买一空。”
“可是现在，供销社的布料多了，购买的人也多了，可是仍旧有大片的布料无法及时售卖出去。”
“这并不是人们不需要这么多，而是他们手中的票就那么多。”
“所以说眼下的情况便是供大于求。”
说到这里，杨小涛脸上露出慎重的神色，然后对着陈老认真说道，“领导，您在经济领域掌管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一旦一种商品供大于求之后，会带来什么效果？”
杨小涛说到这里，其实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一旁的郭秘书听到杨小涛说出停用票的时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要知道粮票、票、邮票等等这种票据制度，陈老便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
或者说，这项制度的确立，便有陈老的一份功绩。
可现在，杨小涛显然要将这份功绩给终结。
如果是换为其他人，现在早就站起来拍桌子，让杨小涛滚出去了。
也就是面前坐着的是陈老，也就是面前坐着的是杨小涛。
杨小涛没有去看郭秘书的脸色，而是继续说道，“一旦商品无法有效地卖出，供大于求之后，这些滞销的商品就会占据库存空间，影响企业的生产，严重的，可能会增加销售成本。”
“试想一下，如果纺织厂做出来的布匹无法运出去，积压在仓库里，势必会带来负面影响，这就是生产过剩，资源的闲置浪费。”
“一方面，纺织厂这里生产出来的布匹无法有效地运输出去，另一方面，老百姓想要购买布料，确实没有合理的渠道。”
“我知道您可能想着改变票制度，使之适应眼下情况。”
“但是您觉得票改革之后，一定会适应市场吗？”
“这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票的存在已经束缚了经济的发展。”
“既然我们已经对纺织业出发了改革，为何不改革得彻底一点？”
说到这里，陈老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
因为这两年国内经济的发展情况，他比杨小涛更加清楚。
吃饱穿暖，是农民的最基本需求。
在高产作物的不断推动下，供应的粮食产量逐年增加。
尤其是高产玉米、杂交小麦和杂交水稻的出现，大大增加了农民的粮食产量。
现如今，已经很少能听说有人饿死的了！
先前，杨小涛提出的，每人每年两件衣服的目标，他跟上级领导碰头的时候，也是支持的。
只不过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他们觉得可能时间会拖得长一些。
但是杨小涛说的两年之内，也不是不能完成。
如今，杨小涛提出停用票制度，在陈老看来确实可行，也是解决布匹生产与百姓购买之间的最佳方法。
只是，这项制度已经实行了二十多年，仓促之间停用可能要面临更大的地震。
沉吟片刻之后，陈老最终还是没有当下拍板，因为这件事情可能涉及到各个方面，他需要跟其他领导一起商量。
“这件事情，我会跟上级汇报，然后召开会议讨论的。
你这里也要做好准备，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让你在会议上做报告。”
杨小涛听清指示没有意见，点头说道，“没有问题，我随时等候。”
说完这话的时候，陈老又继续往下翻阅文件，然后眉头再次皱起。
“你们要开服装厂？”
“多大规模？”
“在哪儿建设？”
“人员多少？”
陈老并没有回答同不同意，而是直接询问起建设情况。
杨小涛听到陈老如此询问，立马将商量好的计划说出来。
“领导，工厂选址就在四九城外，原先是机修厂的仓库。”
“规模方面，我们打算建造日加工一万件成衣的大型服装厂，当然这个是最终目标，当下还是要一点点建设。”
“至于机器设备，看看国内的情况，不行的话就从国外购买，然后内部进行研发。”
“人员方面也好找，就从四九城乃至周边乡镇招收女工，相信会有不少人参与的。”
杨小涛将计划说完，陈老眉头轻轻皱起，杨小涛说的这些都在表明，这个服装厂他是势在必得啊。
不过，有件事他还是拿不准。
“这服装生产的事情，以前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街道办、被服厂什么的这些年也没少出力。”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让她们失去工作？”
杨小涛郑重点头道，“想过这件事。”
“所以，这服装厂一旦建成，会优先考虑这些部门的人进入工厂。”
“当然，所有加入工厂的人都会进行实习考核，不是说进来就能高枕无忧了。”
“而且，这次服装厂将会施行工资绩效制度，奖励会很多，惩罚也不会少。”
杨小涛将这一切都说完，陈老这时候已经将文件翻阅完毕。
看得出杨小涛是有备而来。
想了片刻之后，便明白这份文件的意思。
停用票就是消除纺织厂和百姓购买之间的渠道隔阂。
建造服装厂的目的更加明确，那就是百姓可以直接购买成衣，中间省去了购买布匹裁剪制造的环节，甚至于最后算下来，直接购买衣服的价格会更低。
想明白之后，陈老将文件放下，对着杨小涛说道，“票的事情，暂且不急。这个服装厂，你们可以先建着。”
“不过一定要考虑全面，不要急于求成。”
杨小涛听了笑笑，“明白，回头我就跟下面说一声，着手建厂！”
得到了陈老的首肯，杨小涛也没有继续在这里多做停留，将杯子里的白开水喝完，随后起身准备离去。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小涛突然间一拍脑袋，然后回头说道，“对了，领导，还有件事情忘了给您汇报。”
陈老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杨小涛，直接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
杨小涛也没有上前，站在门口开口说道，“是电影那边的事。前两天已经传来消息，最终剪辑配乐什么的都已经搞定了，成片再有个一两天就能完成，您到时候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我们那里观影，顺便提一下意见。”
陈老知道是和外国合拍的电影，脸上也露出来感兴趣的神色，“好，具体时间跟我们说一声。”
杨小涛点头，转身离去。
等杨小涛走远之后，陈老这才理了理桌子，对着郭秘书说道，“行了，赶紧给我换成茶叶水。”
“这白开水喝的真没味！”
郭秘书连忙应声，然后迅速拿起茶壶准备泡茶，不过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领导，杨总提出的停用票，会不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陈老听完，目光看向远方，脑海中思绪混乱。
片刻后才回过神，笑着说道，“影响会有，但应该是好的影响吧。”
“其实想想，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没有一成不变的制度，只有为人民服务的的制度！”
“既然人民需要，我们就应该改变制度，适应需要。”
郭秘书站在一旁，面露诧异，最后轻轻点头，“您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