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导矿是诺亚号当下正缺的一种耗材的原材料。
潜航的专业技术名叫做“空间相位滑行”。是通过引擎发生的高频震荡，让船体周围的局部空间产生“相位偏移”。
一路下来，众人深切体会了相位滑行有多方便。但要开启这个功能，也是有要求限制的。
引擎维持高频的空间谐振，需要巨大的能量。这一点，聚能环能满足。
但同时，高频谐振过程中，除了会产生空间废热之外，还会产生一种名为“时空剪切应力”的副产物。
这种应力不会直接破坏金属外壳，但会作用于能量传导的微观结构，导致零件内部分子断裂，晶格粉碎。
为了避免引擎核心损坏，相位核心阻尼晶格应运而生——它是安装在潜航引擎核心的一组能量缓冲晶体，专门吸收和阻断震荡产生的积热和应力。
阻尼晶格非常好用，但可惜，它是耗材。
就像汽车的刹车片，或者打印机的墨盒一样，寿命会随着引擎功率积累而衰减，直到报废。
作为星舰标配零件，阻尼晶格在星枢之环有售，货源充足，但价格非常昂贵。
诺亚号一路行至星枢之环，中间只经过两次空间迁跃，晶格组状态饱满。
但诺亚号本着有备无患的想法，还是高价购入两组备用。
直到潜航之后，他们才知道，阻尼晶格为什么那么贵——普通航行，包括空间迁跃，引擎只是单纯积热，对阻尼晶格消耗不算大。
但高频率、长时间空间相位偏移对阻尼晶格的需求非常高。几乎可以算作潜航的另一种物理燃料。
到诺亚号此次降落之前，仓库里最后一组阻尼晶格已经换上了。
这就意味着，为了保护引擎等其他核心零件，他们在有充足的阻尼储备之前，没办法再肆意进入潜航模式。
速度上，比起之前自然会落下一大截。
“而这种阻尼晶格的核心原材料，就是超导矿。”林凡总结道，“只要经过简单的提纯和切割，简单的加工就能直接变成可用的阻尼晶格。前阵子伊里亚还递交了购入申请。可惜在进入星网之前，我们都没有购买渠道，谁能想到在这里撞见了。”
“哦~”安东尼奥终于懂了，“难怪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那个晶格一组多少钱？”
林凡想了想，报了一个成品晶格的单价。
安东尼奥直接蹦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
“那么贵？都够买安涅魔一吨中等合金矿了吧？还只是一个？那我们发现的矿得换成多少钱啊？别说他们了，连我都心动了好吗？”
他垫着脚原地转了两圈，又一把拉着林凡往前冲，“赶紧赶紧，我迫不及待要看看那金贵玩意儿了。”
大抵世上绝大多数事物，只有停留在想象中才最美好。
安东尼奥看到他心心念念的超导矿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满是不可置信：“就这？这不是河里的卵石吗？你们确定没弄错？”
他刚才扑腾的那片河床里，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卵石躺在河底，怎么就超导矿了？
“没错没错！”老杜普满面红光地看着安东尼奥，先前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笑嘻嘻道，“已经分析过了，就是超导矿没错，纯度还高达90%以上。”
岑方远低声对林凡解释：“他刚才被安东尼奥惹得一肚子火，随手在河里捞了颗大点儿的卵石，想砸人的，结果入手感觉不对。正好那边出了状况，他带回来直接上了分析仪，就这么巧。”
难怪刚才回舰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在河里捞东西，还以为他们在捞鱼。
林凡张了张嘴，对如此儿戏又巧合的发现过程生不出半点看法，但还是疑惑道：“一般矿石不都深藏在地表以下吗，怎么会暴露在河床里？”
“不不不，这里有个误区。”老杜普摇着手凑了上来，“大多数金属、稀有矿的确在地下成矿带，由岩浆热液以及变质作用形成，但不绝对哈。”
“河床中出现大量裸矿一般有两种可能。”他竖起手指解释道，“一种，是原生矿脉经过常年累月的风化剥蚀后，小体积碎屑会经过水流搬运富集，比如常见的砂金、锡石、锆石等冲击矿，在兰星就很常见。”
“还有一种，是特殊地质事件，比如地震，山体滑坡，河道改道等等，使深部矿体突然出露，被水流冲刷带下。”
他兴奋地指向总控大屏上，那张已经被存档的卵石照片：“能在河滩浅表，形状又如此圆润，想必是被水流冲刷下来，且时间不算短，数量应该也不会少。顺着水的流向去找，必然能找到那处矿脉。”
说着，老杜普表情荡漾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富矿中，怀里满满都是超导矿的场景。
“超导矿算稀有矿吧？”林凡问。
岑方远点了点头：“按售价来说，属于‘战略级’稀缺。阻尼芯片的制作原理，并非只有这种材料能用，但只有这种高纯度超导矿能适应高温高压，并在常温常压下绝对稳定。这种矿源被制造商垄断了，普通航行的消耗率也不快，所以价格才一直稳居高位。”
“那现在不是好了？”安东尼奥笑嘻嘻的凑上来，“河里那些卵石要都是超导矿，我们不发了？开出来自己做阻尼卖啊！”
“不可能。”林凡摇头，打断他的畅想，“先不说对方多年经营的垄断不可能被轻易打破，我们这样轻易捋虎须有什么后果。就说这个星球，我们真的要掠夺它的资源，将一个还处于原始的文明强行拖入高等文明的漩涡里吗？那我们的所作所为，跟格罗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安东尼奥下意识反驳，“格罗那是不告而取，想生吞我们，不管我们死活。我们……我们肯定跟那些人有商有量的嘛……”
“怎么商量？他们听得懂？”林凡反问。“就算能听懂，凭什么人家的东西，我们想要就拿走？就凭我们比他们强？”
安东尼奥蹙眉，硬憋出了一句：“反正不一样。你怎么把我们说得像是来侵略一样？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嘛。”
老杜普一听这意思，也笑不出来了，但又不敢问，只睁大眼看着几人。
林凡长叹一口气，目光看向屏幕上那片原始丛林。
岑方远上前一步：“我知道林舰的顾虑。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确很容易形成资源倾轧，一个处理不好，我们就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殖民者’。”
“但换一个角度来想呢？如果我们把‘获取’转化为‘交换’，将单向索取，变成双向共赢，是否就能解开这个死结？”
“何解？”林凡看向他。
岑方远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超导矿在我们眼里虽然稀缺，但在连食物都需要靠低级工具猎取，首要需求是温饱和生存的原始人眼里，只是无用的石头。”
“单个阻尼芯片的材料需求只有巴掌大小，我们只适量地掘取极少的一部分，就足以满足未来很长时间的航行储备，也绝不会破坏这个星球的矿脉结构。”
“作为回馈，我们可以教给那些原始人一些本需要漫长时间才能摸索出的生存技能——比如更高效的取火，净水，加工食物，搭造房屋的方式。保证他们的生存率，改善生存环境，稍稍加速一下他们的文明进程。”
“林舰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