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徐徐。
林凡下楼后顺着水泥路往前，目光扫过小树林的时候，停了下来。
晚上的小树林没有一丝亮光，也没有一丝声音，像极了童话里的恶魔地。
那是林凡喂流浪猫的地方，还有……
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从记忆中浮现，胳膊猛然被一股向后的力道拉扯，这道虚影又快速缩了回去。
只能靠物理阻断吗？
能感应到对它不利的想法，却没办法直接干预。
是能力本就不够，还是因为要维持大世界被分散了？
林凡撩起眼皮，看了眼林妈拽着自己的手，轻轻抽开了胳膊。
“小凡啊，你要去哪儿啊！”林妈气喘吁吁地问。
林凡没回答，兀自转身往前走。
她这样也是常态，林妈倒没觉得什么不对，喘着气跟上。
“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打人了呢？怎么说人家也是来照顾你的，你这……小赖也不知道怎么样，要是把人打个好歹，怎么跟人家交代哦……”
林凡脚步一顿，淡淡瞥她一眼。
林妈仿佛被什么攒住了心脏，整个人发紧，腿弯发软，哪儿还说得出一个字来。
待林凡走出去很远，她才感觉到浑身发麻，终于能动了。只是喉头干涩，心如擂鼓，莫名的恐惧还在心间徘徊。
看着快要脱离视野的林凡，林妈咬了咬牙，又追了上去。
这次没敢靠太近，隔着一米距离跟了一段，见林凡没有反应，才大声解释。
“小凡啊，你别误会，妈也是担心你。毕竟小赖出什么事了，还得牵扯到你，是吧？”
林凡懒得理她。
要不是想根据它的后续反应判断自己的猜测，找到破绽，她都想让三个人一起躺下。
再说，三个角色都被她废了，难免还会出现新人物，来执行打断机制。
秉性不熟的随机人物增加了判断的难度，不如还是跟熟人周旋方便。
熟悉的好处就此体现出来——你能预判她的言行，也能快速发现异常。
林凡出了小区，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附近的公园。
路上的一切都没有变化，连广场舞的歌曲都没有新的。
林凡不信几年的城市发展，连路边的绿化都一如当初，只是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世界，是由记忆拼凑而成，当然不可能出现超出记忆的内容。
林妈见林凡一直都没打断自己，胆子也逐渐大了一起来，一路絮絮叨叨，都是那些以关心之名，强加的精神pua。
她声音大而尖锐，又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慈母模样，倒显得前面冷脸不搭理的林凡过于不近人情。
很快，附近的路人开始对林凡指指点点，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林凡压根不在乎来自陌生人的想法。
林妈之流还能以亲情对她实施伤害，那些萍水相逢的路人怎么想，怎么说，跟她有什么关系？
能伤害她的都是她在乎的人，陌生人的看法，她才不在意。
看着逐渐围拢上来指指点点的人群，林凡甚至还有点期盼有人能“仗义”出声。
不论是指责还是动手，更甚者是群起而攻。要是能打起来更好，正好测一测那东西的实力，和自己不知哪儿来的武力值，到底谁更盛一筹。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想法过于兴奋，被监测到了，戏剧性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倒是林妈猛地扑过来想拽林凡，被她头也不回地躲过了。
嗯，看来是被察觉了。
对方想故技重施打断她的念头，没成功。
周围的人群也只是保持正常路人的姿态，只敢指指点点议论两句，见林凡靠近还自动避让退开，让想找事的林凡很是失望。
林妈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那些劝诫的话，似乎对林凡刚才的躲避没有任何反应。
林凡却从这一路的见闻中，又咂摸到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虽然被控制，但所有出现的东西似乎都要保证各自的运转逻辑。
就像林妈。
她明明跟赖明川一样，都是试图控制自己的假人，但她会说的话，会做的事，都完全符合她自己的行为特征。连pUA的话都完全是原来的那一套，跟赖明川那种极尽贬损的打压完全不同。
林爸就更别提了，从头到尾都没露出半分马脚。让林凡偶尔都会产生“他有没有可能是真的”的错觉。
她把赖明川打了，那两个应该跟赖明川统一战线的人，却还是保持自己的人设，做着他们原本就应该会做的事情——叫救护车，心系女儿追出来，而不是直接撕破伪装，上演全武行。
还是那句话，如果一开始出现的不是赖明川，而是林爸、林妈，林凡决不会那么快发觉。
她在心里排斥林妈，排斥那种不健康的家庭氛围是不错，但，并不代表她会从其他人身上寻找救赎和依靠。
哪怕是那个曾经全新信赖，打算一起步入婚姻生活的错误对象。
那东西只看到了自己在感情里的退让，却忽视了她断离时的干脆。
已经分手的赖明川突然出现，无异于死人诈尸。她脑袋再混沌，也被如此惊悚的异常吓得清醒了：生怕被对方再赖上。
回想赖明川，虽然他身上有很多问题，但也有自己的行事逻辑。
如果说一开始佯装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那么在她大打出手之后，赖明川没有变得力大无穷反扑，而是无力反抗，甚至被直接放弃。
林妈追出来也不敢责怪，只是嘴里絮叨着关心；围观的人也都保持着一定的好奇心，却明哲保身地不敢靠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这些人并不是被凭空创造出来的，而是类似于借调，调用林凡自己记忆中的人物。
那东西可能对他们强加了某些意志，但却无法摆脱人物自身的行为逻辑。
林凡笑了。
她原本对那个藏匿于无形的对手充满忌惮——对方能窥见她的想法，能改变她的身体状态，能无中生有地大变活人。
现在却发现，只要她不在乎，不在乎赖明川，不在乎林妈，不在乎林爸，对方根本无法施展。
对方看似无孔不入，实则不仅控制不了她，连Npc都没办法完全控制。
那么这个世界呢？
哪怕只是入目所及的这片世界，也比她五六十平方的小家要大多了。
要把控这片世界，让所有的东西都看起来真实，怕是要不少力量。
真能面面俱到吗？
林凡靠着桥栏往上走，眼睛一直没离下方被月光和灯光映照得波澜微起的河面。
林妈还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跟着，但口气已经不耐，满是怨怼。
见林凡突然对着河面站定，她还愣了一下。
下一秒，肥硕的身躯单手撑着栏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灵活度，身轻如燕地一翻而下。
白色的影子在黑夜中快速坠落。
“嘭”地一声砸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