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风听到了巴郎的声音。
那个声音隔着电波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语速不快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从容到让人觉得欠揍的轻松。
抱歉，亡灵头目。
你死之前，我们不会为难林先生。会送他回去。我们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你的命。
陈风站在行李舱门口，一只手捏着电话，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截刚从箱子里拽出来的导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跳动的定时器：你们是黑暗同盟会的人，对吧？老子记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巴郎显然没想到陈风会突然说出黑暗同盟会这几个字，楞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不错。你果然知道了不少。不过没关系——你们亡灵的出现，打破了世界的平衡。你这个头目必须死。抱歉。
抱歉你妈。陈风把导线扔回箱子里，声音冷下来，你给老子等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巴郎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我们不信鬼神。再见了，亡灵头目。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陈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箱子上的定时器——还有十一分钟。
他不再看了。
转身冲回了机舱。旅客们已经彻底乱了，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走廊里挤，有人哭喊着什么，有人抓着空乘的袖子在问什么情况。
陈风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从这些混乱的人群中间穿过去，肩膀撞开挡路的人，步子又大又急，一路冲回自己的座位，弯下腰一把拉出压在座椅底下的行李袋。
拉链扯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那是一套加速机甲服装——大姨子闭关研究了三个多月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外壳轻薄但韧性极强，背部嵌着一组微型推进装置，关节处有折叠式缓冲结构，腰部两侧各有一块可展开的平衡翼。
陈风脱掉身上的空乘马甲，把机甲服装往身上套，拉链从头拉到脚踝，卡扣咔嗒咔嗒地锁紧，肩部的贴合度自动调整了一圈，确认包裹严密。
他做完这一切，再次冲进驾驶舱。
飞机的高度还在继续下降，海面上的反光已经能透过舷窗看到一层碎金般的亮片。
他把操纵杆拉到最低，机头进一步下压，整个机身的倾斜角度更大了一些。机舱里传来乘客的尖叫，东西从行李架上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但陈风顾不上那些了，他的目光盯着高度计——数字在不断地往下跳，越来越快。
等着。他对着驾驶舱里空荡荡的座椅说了一句，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驾驶舱，快步走到机舱中段的紧急出口。
气压差让门板死死压着舱门框，他把手柄拉开一条缝，狂风立刻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他的头发贴在脸上，吹得他的衣摆像旗子一样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蹬在门框上，整个人从机舱里跃了出去。
空中翻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云层在他上方和下方同时铺开，海面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朝他迎面撞来。他把身体放平，手指在左臂的触控板上拍了一下——背部推进装置喷出两束压缩火焰，下坠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但依然很快。他调整了姿态，双腿并拢，双臂夹紧身体，让空气阻力降到最低。海面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了可以看清波浪纹路的灰蓝色。
他再次按下了触控板上的另一个键——机甲肩部、腰部、膝部的缓冲装置同时展开，折叠的翼面像鱼鳍一样张开，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减速屏障，速度骤降。
然后他撞进了海里。
冲击力被机甲的缓冲结构吸收了大半，但入水的那一瞬间胸腔还是被压得闷了一下，海水从他的领口灌进来，冰凉刺骨。
他整个人沉入了海面以下，四周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幽蓝，气泡从他面罩两侧咕噜噜地往上冒。
下沉了几米之后，他伸手在腰侧按了一下——机甲的外壳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形态转换，刚才那些折叠的翼面收拢回来，腰侧的装置延展开来，变成了两片流线型的推进鳍，脚底的喷口调整了角度，开始往后方喷出细密的气泡。
像潜水艇一样。
他偏转了一下身体的方向，推进鳍微微偏转，整个人在深蓝色的海水里划出一道弧线，开始向远处的海岸方向游去。
大姨子，欠你一条命了，你这东西还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