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级商会背后都是城防司和城主府的亲戚,商事司的人连去他们店门口收例钱都不敢,哪里敢给他们涨抽成。”
另一个管事满脸苦涩地附和着,这就是丰渊城的现状,富者越富,贫者越贫,所有的负担都压在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底层商贾身上。
“这批从云崖城那边收来的法源石,如果按新的抽成标准交上去,我们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五百块中品界灵石的阵法维护费,这笔钱商会的账上根本拿不出来。”
陆百川跌坐在椅子上,他卡在大罗金仙后期已经两千年了。
本来指望靠着这几趟长途货运攒点资源冲击准圣,现在看来,连商会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要不,我们去黑市找那些地下阵法师,让他们在货物的伪装阵纹上做点手脚,把法源石伪装成不值钱的粗铁矿,看能不能躲过中继站的扫描。”
最先说话的那个灰袍管事提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主意。
“你是不是嫌命长。”
陆百川瞪了他一眼,“太初神朝的法则扫描网是吃素的吗,一旦被查出伪造货物清单,不仅这批货要被没收,我们四海居上下几十号人,全都得被发配到边疆去挖矿。”
就在阁楼里的气氛陷入绝望的死寂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平缓的上楼声。
木质的楼梯年久失修,踩在上面应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这个人的脚步声却轻得像是踩在水面上,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带起。
刘明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长衫出现在阁楼的门边,他看着一地狼藉的算盘珠子和愁云惨淡的商会高层,脸上没有半点因为闯入别人机密重地而该有的局促。
“你是谁,底下看店的伙计是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放外人跑到二楼来。”
陆百川立刻站起身,他身上的法力在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作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他对这种悄无声息潜入的人有着本能的警惕。
“不用紧张,底下的伙计只是去后巷核对账目了,我看店门开着就自己走了上来。”
刘明随便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货运清单,“我刚才在楼梯上听到,陆会长似乎在为法源石的运输损耗发愁。”
“这与阁下何干。”
陆百川没有放松警惕,他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激活防御法器。
“我是一个游历的散修阵法师,手里刚好有一个小玩意儿,也许能帮陆会长解决眼前的困局。”
刘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
这个阵盘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上面没有太初神朝官方那种繁复的阵纹,只有几条简单到近乎粗糙的闭合曲线。
陆百川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个不起眼的阵盘,他在丰渊城见过无数高级阵法师,像这种做工简陋的东西,平时扔在坊市的地摊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就凭这个东西?”
“阁下不要拿我四海居开玩笑,我们现在没心情招待江湖骗子。”
陆百川冷下脸,下了逐客令。
刘明没有生气,他用手指在阵盘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那几条暗金色的闭合曲线突然亮了起来,一股奇异的法则波动在阁楼内荡漾开来。
陆百川和几个管事的呼吸同时一滞,他们感觉到周围那些,因为长期堆放低级货物而变得混浊的法则气息,在一瞬间被那个小小的阵盘牵引了过去。
阵盘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把空气中的杂质和能量残渣全盘吞下,而在阵盘的中心位置,却缓缓吐出了一缕极其精纯的无属性法则微粒。
“这……这是聚灵转化?”
陆百川的眼睛瞪得老大,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能聚灵的法器,也见过能转化属性的阵法。
但从来没见过,能把废弃的能量残渣直接转化为纯净法则微粒的东西,而且效率高得离谱。
“不是聚灵转化,是能量闭环。”
刘明纠正了陆百川的说法,他把阵盘推到对方面前,“把它安装在你们运输法源石的货船核心节点上。”
“它可以在航行过程中,把沿途消耗在空间跨越中的阵法损耗,重新回收并压缩进法源石内部。”
“你的意思是,原本在路上会流失掉的那百分之二十的法则能量,它能捞回来?”
那个灰袍管事忍不住凑上前,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在货运途中没有损耗,甚至还能利用虚空乱流的压力给货物提纯,这在丰渊城的商业逻辑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止捞回来,只要你放入阵盘的起步能量足够。”
“它可以在闭环状态下自我循环,不需要你们再额外购买昂贵的太初中继站充能服务。”
刘明抛出了最具杀伤力的一个卖点。
在太初神朝的商业体系里,商船在星域间穿梭最大的成本除了过路费,就是依靠中继站进行空间跳跃的充能费用。
这就好比凡人跑长途必须在官办的驿站买天价的高价草料。
如果能绕开驿站自己跑完长途,这个利润空间足以让任何商会疯狂。
“这种东西,为什么我以前在市场上从来没有见过。”
陆百川盯着阵盘,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残留的理智还在疯狂预警。
这种能打破太初神朝能源垄断的东西,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因为它不是太初神朝官方配发的底座技术。”
刘明看着陆百川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官方的技术永远只会教你怎么把能量上缴给他们,而我的技术,教你怎么把能量留在自己口袋里。”
阁楼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几个人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陆百川的手悬在那个暗金色的阵盘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他知道只要自己拿起了这个东西,四海居就彻底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们四海居。”
陆百川收回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自称散修的神秘人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我想要一个推广渠道。”
刘明靠在椅背上,“丰渊城的底层商会有上百家,你们四海居在这条街上还算有点威望。”
“你先拿去用一趟,如果觉得好,就帮我卖给其他商会,卖出去的钱我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就这么简单?
陆百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可以改变底层商会命运的神器,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成普通商品一样交给他代销。
“你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只是一个喜欢研究阵法的人,恰好需要大量的界灵石来购买高阶材料,而你们恰好需要这个阵盘来活命,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刘明看出了对方的顾虑,随便编了一个在修真界最常见的理由。
苏若在战术网络里冷冰冰地评估着局势:“天帝,陆百川的贪婪已经被激活了。”
“他正在权衡风险和收益,太初神朝的压榨政策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他没有选择。”
“他不仅没有选择,他还会成为丰渊城第一个自愿接受轮回公理的人。”
刘明在脑海中回复了一句,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
“阵盘先留在这里,这趟货运出去之后,如果它没有达到我说的效果,你随时可以把它扔掉。”
“明天傍晚我会再来,到时候我希望能听到陆会长的好消息。”
刘明没有再给陆百川思考的时间,转身走下了楼梯。
直到刘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上,灰袍管事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会长,这东西我们真敢用吗,万一被城主府查出来……”
陆百川没有理他,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个暗金色阵盘,入手处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那种纯粹的法则波动,让他卡了两千年的经脉隐隐作痛,那是对高阶能量本能的渴望。
“城主府马上就要把我们的活路给断了,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死个痛快。”
陆百川咬了咬牙,把阵盘收进储物袋里,“去传信给码头的船老大,今晚连夜装货,把这个阵盘接到主控台上去,我亲自压船。”
四海居的后院很快忙碌了起来。
而此时,在丰渊城最繁华的中心区域,那座高耸入云的城主府内,一场与底层商贾命运息息相关的奢靡宴会正在进行。
魏元昊坐在城主宝座上,他的面前摆着各种用奇珍异宝堆砌而成的法则菜肴。
他是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两枚因果线编织而成的玉珠。
作为一个主修因果大道的道君巅峰,他对城里发生的一切微小变动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
“东城那边最近的怨气很大啊,商事司的那些人做事太不体面了,让他们加抽成,没让他们去杀鸡取卵。”
“那些底层商会要是全都垮了,以后谁来干那些脏活累活。”
魏元昊把玉珠在手里转了一圈,对着下面站着的一个幕僚说道。
“城主放心,商事司心里有数。”
“他们就是先把那些小商会逼到绝路,然后再由甲级商会出面去收购他们的产业。”
“这样一来,整个丰渊城的航运渠道就能更集中,城主您收集因果法则也会更方便。”
幕僚恭维着解释了上调抽成的背后逻辑,大鱼吃小鱼,这就是太初神朝商业城池的铁律。
魏元昊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散落在全城的因果线。
绝大部分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些因为被压榨而产生的绝望因果,也是他大道的一种滋补。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东城坊市有一条极弱的因果线断了!”
“不,不是断了,是它的因果指向被人强行改变了方向。”
“城主,不过是一个底层散修的因果,或许是被人杀人夺宝了吧。”
“每天在东城那种地方,这种事没有一百起也有八十起。”
幕僚不以为意地说道。
魏元昊看着手里的玉珠,没有接话,那条改变方向的因果线实在太微弱了,弱到连他这个道君巅峰都无法精确定位。
但他主修因果,对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有着本能的厌恶。
“让巡防营去东城坊市盯着点,如果有哪家商会最近行事诡异,立刻报上来。”
魏元昊挥了挥手,把幕僚打发了出去。
他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冲击道源境压力太大,出现了错觉。
在这太初神朝第四重天域的核心腹地,哪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做手脚。
第二天傍晚,丰渊城外的星际码头。
陆百川站在四海居的货船甲板上,看着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高品质法源石,他的双手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会长,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那个灰袍管事从船舱底下跑上来,声音里带着狂喜的破音。
“这一趟去第三重天域拉货,我们在虚空风暴里遇到了暗流,本来以为至少要折损三成的阵法护盾。”
“结果那个暗金色的阵盘,不仅自己把外面的狂暴能量吸干了,还把那些狂暴能量转化为温和的微粒反哺给货船。”
灰袍管事激动得手舞足蹈,“我们这一趟,不仅没有向中继站交一分钱的充能费。”
“而且到了港口卸货的时候,连那些原本低劣的法源石,都在阵盘的辐射下提升了一个品相。”
陆百川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刘明昨天说的那句“等价交换”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阵盘不仅救了四海居的命,它还要把丰渊城商界的这趟水彻底搅浑。
“把货封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主控室。”
陆百川立刻下达了封锁令,他必须赶在城主府发现异常之前,把利益最大化。
“那……那个神秘人怎么办?”管事问道。
陆百川看向远处的丰渊城轮廓,那双商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绝。
“既然他要我们帮忙卖货,那我们就帮他卖,不过这不能叫代销,我们要把它包装成我们四海居自己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