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种神物,我们就这么卖出去,不是便宜了其他商会吗?”
“你懂个屁。”
陆百川一巴掌拍在管事的后脑勺上,“这种东西留得越多死得越快。”
“只有把它散布到全城所有的乙级以下商会手里,让所有人都用了它绕过城主府的剥削,法不责众,城主府想查都没法查。”
“那时候,我们四海居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其中的人脉和差价,足够把我们推到甲级商会的位置上去。”
客栈里,刘明用神识听着苏若转播来的这段码头对话,他的嘴角罕见地往上提了一分。
“天帝,陆百川不仅上钩了,他还打算用自己的商业网络,帮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带有轮回循环逻辑的阵盘,铺满整个丰渊城的底层航运。”
苏若的数据面板上,关于丰渊城活跃度增长的模型正在进行剧烈的修正。
“商人最懂商人,他要把自己和所有底层商会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用群体的利益去对抗太初神朝的规则,这正是我需要他做的。”
刘明看着窗外丰渊城的夜景,“只要那一百家商会的货船在星域间来回穿梭,他们就会像一群勤劳的蚂蚁,把散落在第四重天域各处的太初能量,搬运回我的轮回公理里。”
“而这些能量就会变成我大道覆盖丰渊城的养料与催化剂!”
第三颗种子,在丰渊城最底层的泥沼里,以一种极其畸形但生命力旺盛的姿态,破土而出了。
……
丰渊城东区的一间隐秘酒楼里,十三家乙级商会的当家人正襟危坐。
这里是底层商界平时用来商讨应对城主府盘剥的秘密据点,但今天,气氛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陆百川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托盘。
自从四海居那趟无损耗、高收益的货运在底层圈子里传开后,这十三家濒临破产的商会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四海居的门槛都快踩平了。
“陆会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知道你们四海居,前天去第三重天域拉货不仅没在中继站充能,甚至货物的品相还提了一档。”
“现在商事司又发了通告,下个月抽成还要加,再这么下去大家只有跳虚空乱流一条路了。”
坐在陆百川左手边的一个胖子最先沉不住气,他经营的商会主要运送低阶灵药,对物流损耗最是敏感。
“诸位稍安勿躁。”
陆百川缓缓掀开黑布,露出里面放着的十三个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微型阵盘。
这是他昨天通过特殊手段联系到刘明后,死皮赖脸求来的第一批分销货,比之前那个主阵盘要小得多,但功能却完全一致,只是处理量有限。
“这是四海居在上古遗迹里找到的一种微型闭环节点,把它装在货船的核心阵眼里,能在航行中自动回收散溢能量并实现内循环。”
“我不说虚的,用了这个,你们每趟航行的能源成本可以削减九成。”
陆百川把阵盘推向桌子中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商会会长的耳朵里。
削减九成能源成本,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绕开太初神朝的资源垄断,把原本要上交的大头利润全部截留在自己手里。
那个胖子会长颤抖着手拿过一个阵盘,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陆会长,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这东西不能卖。”
陆百川摇了摇头,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不卖你把我们叫来干什么。”
另一个脾气暴躁的会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不能用界灵石买断。”
陆百川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坐下,他展现出了一个老练商人的精明,“这种涉及到阵法底层逻辑的东西,要是被城主府查出大笔异常交易,我们全都得完蛋。”
“这十三个阵盘我免费给各位装上,但以后你们每跑一趟货,省下来的充能费,四海居要抽两成作为技术入股的分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胖子会长咬着牙盘算了一下,削减九成成本后给四海居两成,自己还能多拿七成利润,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赚翻了。
“好,这买卖我接了。”
胖子会长当即拍板,把那个微型阵盘紧紧攥在手里。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妥协。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生机都会被他们死死抓住,根本没有人去深究这个阵盘的真实来历,更没有人知道这个阵盘的底层逻辑并不是什么上古遗迹的产物。
客栈的屋顶上,刘明盘腿坐在一处避风的角落,他的神识笼罩着大半个丰渊城的底层街区。
酒楼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陆百川自以为聪明的“技术入股”套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天帝,陆百川把轮回微型节点的散布方式,改成了按次抽成。”
“这让底层商会和四海居之间的利益绑定变得更加紧密,同时也把这些商会的每一次航行,都变成了轮回公理吸纳太初法则能量的触手。”
苏若在战术网络里快速计算着新的扩散模型。
“这就是商业行为比行政命令更可怕的地方。”
“如果是行政命令,总会有人消极怠工。”
“但换成真金白银的利润驱使,这些底层商人,会自发地把轮回的闭环逻辑推广到最偏远的星域去。”
刘明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无形的线,那条线连接着道玄星域、云崖城、折柳城,以及现在正在开始沦陷的丰渊城。
“而且他这种只分红不买断的做法,反而能更好地掩饰微型节点的存在。”
“哪怕商事司查账,看到的也只是各家商会在互通有无的正常资金往来,账面上根本不会出现违规的物品交易记录。”
苏若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底层商人的生存智慧,能在缝隙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这帮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当他们用阵盘赚到第一笔暴利后,就会忍不住扩大规模。”
“丰渊城的物流吞吐量那么大,如果突然有几百家商会都不再去中继站充能,城主魏元昊迟早会察觉出因果线的断层。”
刘明并不指望这种低级伪装,能骗过一个道君巅峰太久。
“天帝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切断部分阵盘的能量反馈,制造出阵法失效的假象来混淆视听吗。”苏若问道。
“不需要,欲擒故纵只会惹人怀疑。”
“魏元昊修的是因果大道,最喜欢探寻事情的起因,那我们就顺着他的因果,给他造一个足够庞大的假象。”
刘明站起身,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投向城主府那座闪烁着奢靡光华的高塔,“你去整理一份关于第三重天域万法阁,近年来搜集古代阵纹残片的虚假情报。”
“我要把它做得像真的一样,让四海居顺藤摸瓜‘发现’这条线索。”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丰渊城的底层商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从最初的十三家商会,迅速扩张到了八十多家。
那些装载了轮回微型w节点的货船,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蜂,在太初神朝的第四重天域和周边星域之间疯狂穿梭。
每一次跨越星域的空间跳跃,都会产生庞大的能量激荡。
过去这些能量在抵达港口时都会逸散回太初法则网络。
但现在,它们全被轮回阵盘吞了下去,经过内部闭环的提纯,转化为精纯的道源级养料,悄无声息地输送到了刘明的识海之中。
刘明在客栈的这段时间,连出门都省了。
他识海中那条代表道源中期的进度条,在折柳城、云崖城和丰渊城三座城池的联动反哺下,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向上攀升。
百分之二十一、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那种充盈的、不用自己苦修就能掠夺天地的力量感,让他在打坐时周?身的空气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然而,疯狂的资源截留,终于触碰到了那根极其敏感的神经。
丰渊城主府,最高层的观星室内,魏元昊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那面由因果线编织而成的天网镜。
这面镜子可以映射出整个丰渊城区域内的大型因果流动。
“城主,商事司刚刚送来的报告,这个月东城区乙级以下商会的上缴利润,不仅没有因为提高抽成而下降,反而比上个月多交了三成。”
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玉简,“表面上看他们是积极配合城主府的政令。”
“但我让人暗中查了各大中继站的充能记录,这八十多家商会的货船,这个月在官方中继站的充能次数,几乎为零。”
魏元昊没有接那份玉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网镜上东城区那片区域。
在代表着太初创世公理的白光之中,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层极其隐晦的、呈现出闭环状态的暗金色因果线。
那些线并不狂暴,甚至显得很温顺,但它们却在有条不紊地吞噬着,原本该流向城主府的法则气运。
“不充能就能横跨星域拉货,还把商事司那群饭桶当猴耍。”
魏元昊冷笑了一声,“那些底层蝼蚁就算脑子再好使,也搞不出这种改变空间法则耗损的东西,去查,四海居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已经查过了。”
幕僚赶紧汇报,“四海居的陆百川前几天在一次醉酒后漏了口风,说他们是搭上了第三重天域万法阁的一条暗线。”
“万法阁最近不是在到处收购上古残阵吗,陆百川说四海居用高价从万法阁的一个叛逃长老手里,买下了一套能聚灵闭环的残阵图,找地下工匠打造了那批微型阵盘。”
“万法阁?”
魏元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万法阁是太初神朝体系内一个极其特殊的组织,他们以收录万法为名,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在这附近无尽世界中,能与太初神朝齐名的万法宗。
准确的说,万法宗与太初神朝还是合作关系,一起对抗幽冥天。
甚至一些万法阁的事情,能直达第一重天域的核心层。
“他们吃饱了撑的,把这种能颠覆底层航运的阵图流落到外围星域来?”
魏元昊作为一个困在道君巅峰无数年的老狐狸,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但他并没有把这股暗金色的因果线往“新晋道源”这方面想。
因为在太初神朝的固有认知里,任何一位大能想要掠夺资源,都会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直接碾压。
像这样用底层商人的贪婪做掩护,一块界灵石一块界灵石去抠的做法,实在太跌份了。
但他不能允许丰渊城的因果被外力截流。
“通知巡防营统领,带人去东区坊市,把四海居给我封了。”
“陆百川和那些装了黑阵盘的商会主事人,全部带到死牢里过一遍搜魂术。”
“我要看看那套阵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元昊的手指捏碎了一颗因果玉珠,下达了血腥的清场令。
随着城主府的一声令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防营修士杀向东城坊市。
而在客栈里,刘明睁开了眼睛。
苏若在战术网络中发出了警告:“天帝,魏元昊动手了,巡防营正在包围四海居。”
“一旦陆百川被搜魂,万法阁的假情报就会被戳穿,他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您的头上。”
“一个道君巅峰,真以为靠武力就能镇压一切吗。”
“他修的是因果大道,那今天我就教教他,什么叫顺势而为,什么叫反客为主。”
刘明站起身,他的身影在客栈的房间里缓缓淡去,没有惊动任何空间法则的波动。
今夜的丰渊城,注定不会平静。
……
巡防营的战靴踩在东城坊市的灰石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肃杀的气氛让整个街道瞬间变得死寂。
四海居的大门被几个界主级的统领用蛮力一脚踹开,厚重的灵木大门碎成几十块向内飞溅,砸翻了柜台和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伙计。
陆百川正坐在后堂的密室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分红账目,听到前头的动静,他连账本都来不及收,抓起一个微型阵盘就往暗道里跑。
但他刚跑到暗道入口,一股强大的因果束缚力从天而降,将他像个木偶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