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手环,环身很窄,表面有一层哑光的涂层,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光带在缓慢流动。她走到陈军面前,把手环递过去,开口叮嘱:“这是厄南枝研究出来的能量手环,按一下按钮就行。”
陈军接过手环,翻过来看了一眼内壁,上面有一排细小的触点,应该是贴合皮肤用的。他把手环套在左手腕上,拇指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刷……
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从手环表面弹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下两个方向快速蔓延,在他的身体周围撑开一层贴合轮廓的防护层。那层光膜的颜色偏冷,带着一种很淡的银蓝色光泽,表面有细密的六边形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皮肤外面呼吸。
防护服的内循环系统开始运转,低沉的嗡鸣声从手环内部传出来,空气被过滤之后重新送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臭氧味。
陈军活动了一下手臂和手腕,光膜跟着他的动作拉伸变形,没有阻碍感,也没有紧绷感。他从旁边的装备架上又拿了一些东西——腰侧的激光枪插进枪套里,弹药包扣在腰带上,一把短刃别在小腿外侧的绑带上。他做完这些之后转过身来,朝身后站着的人招了一下手。
“枪在手,跟我走。”
安妮第一个跟上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腿上套着一双深色的战术靴,靴筒扣得很紧,腰侧的枪套里插着一把激光手枪。
她的神色紧绷,目光从陈军脸上移到前方那条封锁线的方向,嘴唇抿着。后面的裁决队队员依次跟上,十五个人,一个个穿着能量防护服,银蓝色的光膜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辉光,他们排成两列,间距均匀,脚步整齐,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专注。
前面的警戒线被拉开了一道口子。军用隔离带被卷起来搁在路边,两辆装甲车往两侧退了半米,腾出一条刚好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霍普小镇的入口,一条被废弃车辆和碎砖堵了大半的街道,街道两侧是烧了一半的建筑物,窗户黑洞洞的,墙面被烟熏得发黑。有风从那边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气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之后又被加热过的味道,混着焦糊和化学品的气息。
陈军走了进去。
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在自家小区里散步。安妮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朝两侧的建筑物来回扫视,手指搭在腰侧枪套的搭扣上。后面的队员依次进入,队形没有散,但每个人都把武器端在了手里,枪口朝向不同的方向,警戒的角度均匀分布。
封锁线外面,汤米站在那里,看着陈军带着人走进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作为将军,他刚才在陈军面前说了那些话,自己也清楚里面的情况。
他带了一个营的兵力过来,把小镇围得严严实实,进去一趟,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了几十个士兵,之后,就不敢进去了。
只在外围通过无人机和远程传感器观察过里面的情况,那些画面他看了三遍就关了,后面几遍都是让情报官看的。
只要忍受不了里面地狱一般的场面。
可是陈军进去了。这个炎国来的总指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带着十几个人就走进了那个他连靠近都做不到的地方,姿态像是去逛公园。
汤米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腰带两侧的口袋里,手指在里面蜷着。他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陈军,你要是美丽国的人,这多好。没人会针对你。可惜你不是啊!”
他心里清楚,不只是他,很多国家的人在陈军成名之后都产生过同样的念头。
羡慕炎国拥有这样的人——能打,能研究,能布局,能带头冲锋,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能。
身份从特种作战指挥官到科研负责人到外交谈判代表到现在的全球联合行动总指挥,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次都做得像模像样,每一次都让其他国家的人忍不住想:这个人为什么不是我们的。
陈军不知道汤米在外面转的那些念头。他沿着那条被废弃车辆堵了大半的街道往里走,耳朵里开始传进各种声音。
先是尖锐的。
一种频率很高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嘶鸣声从某个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一块巨大的玻璃板,每一下都刮在耳膜最敏感的那一层上,让人后槽牙发酸。
然后是亢奋的——有人在某个地方大声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听不出完整的句子,声调忽高忽低,高的时候接近尖叫,低的时候又像是从地底下闷出来的。再然后是痛苦的——一种长长的、低沉的哀嚎,拖得很长,中间断了又续上,像是有东西在承受着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最后,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从远处某个方向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闷,像是从一扇关着的门后面传出来的。在这种环境里,那几声孩子的哭声听起来格外瘆人,比那些尖锐的嘶鸣和痛苦的哀嚎更让人头皮发紧。
这次宁宁没有跟过来。
陈军在进来之前就安排她留在了外面,负责协调隔离区和封锁线的消毒流程。如果她在,以她的性格,听到那几声孩子的哭声,这会儿估计已经跳到陈军身上去了,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嘴里喊着“老大我怕,求抱抱,举高高”,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安妮走在陈军侧后方,黑色皮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摆动。
她的手从枪套搭扣上松开又搭回去,脸上的表情比进来之前更紧绷了一些。她朝前方那条街道的尽头看了一眼,耳朵捕捉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新的动静,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表情前所未有的俨然。
“boSS,里面的东西来了。”
陈军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后面比了一个手势,掌心朝下压了一下。那是让所有人小心、保持警戒的动作。身后的十五个裁决队队员同时调整了姿态,有人把枪口抬高了一些,有人往两侧散开了半步的距离,把队形从两列变成了一种更宽、更便于展开的阵型。
能量防护服上的银蓝色光膜在越来越暗的街巷里显得比之前更亮了,像一排移动的微小火源。
各种诡异的声音比刚才更密集了。嘶鸣声从一条巷子里换到了另一条巷子,亢奋的说话声停了一阵又重新响起来,痛苦的哀嚎变成了好几个声部叠在一起,而孩子的哭声还是那样,从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传过来,闷在门后面,一声接一声。
陈军把激光枪从腰侧拔出来,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他听着那些声音,眉头拧了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医生,用外星人作为母体,到底研究出了什么玩意?”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和半开的门洞,那些声音就是从那些黑暗的开口里传出来的。
、“不会真的有铁血战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