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少年的嘶喊声撕心裂肺。
邓艾虽然人坐在了船上,但一直在甲板上扒着桅杆视着自己爷爷的身影。他看到了这一幕后已经绷不住了,他猛地从船上跳起来,要往岸上扑。
好在身旁的邓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死死地按在船板上。
“别动!你爷爷已经没了!”邓芝红着眼睛怒吼道。
少年拼命挣扎着,小小的身子在邓芝怀里扭动,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雏鸟。
他眼睁睁地看着爷爷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那片黑色的泥土,那双枯瘦的手还向前伸着,似乎要抓住什么。少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在船板上。他张着嘴,可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发出一种类似幼兽哀鸣的呜咽。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船只里冲出去一个人,这人身形矫健,三两步就越过了港口搭建的简易木板,飞驰到了岸边,同时一只手挥舞佩剑,正在击打随时可能袭来的箭矢!
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徐庶,他刚才已经护送法正坐到了船上,现在法正暂且安全了,他又看到了这个老头被箭矢击中的模样,他便于心不忍,想来救援一波。
当徐庶冒着箭雨来到老头身边时候,看见身上的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地上。老头子身下全是血,呼吸微弱,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这种伤,哪怕是成年身体健壮的人不得到及时治疗也是会死翘翘的,更别说这个身子骨弱到极致的老人家了。
再说,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治疗条件和治疗时间啊,真强行给他带走,估计也活不下来。但是,徐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必须要救,怕救不活,也要将老头的尸体给带回去好好安葬,也算自己尽力了。
徐庶一边拨打箭雨,一边在心里权衡,自己该如何抱着一个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老头撤退,这个难度可是有些大。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头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徐庶道:“快走,快走,不要管我了,我已经不行了,你别白白送了命……”
老头一句话没说完,又一道流矢射来,正中他的腿部,老头子瘦的跟竹竿似得,根本没有脂肪和肌肉来防御,这一箭再次穿透了他腿部,在一声惨叫中,徐庶的心更难受了,自己已经尽力在格挡了,可还是挡不住,老头爬在地上,这需要防御面积太大了……
“快走吧,我已经走不了了……”老头向前伸出手,对着徐庶笑道,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反而觉得思想也清明了,很明显,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了,马上他就要彻底告别这个世界了……
但他临死前还有一个人放不下,他才努力向前伸手,想要勾到徐庶的手,徐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立马主动向前一步,握住了老头的手:“老爷子,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你说,我听着呢!”
老头子紧紧拉着徐庶的手,对他说:“大人,将军,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我孙儿尚且年幼,还请大人能够照顾一下,或带在身边当个小厮,或者让他参军入伍都可以,我这孙儿大人也莫过嫌弃,他聪明得很,从小十里八乡都说他是个神童,只是有些口吃,不善言辞罢了,求求你了,大人……”
徐庶心里感慨万千,扶着老头子的手就连连答应:“好,我答应你。放心吧,只要我徐庶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让小小兄弟饿着!”
徐庶这番话说得言辞诚恳,信誓旦旦,老头子也没什么怀疑的,也连着说了好几个字:“好,谢谢,谢谢,谢谢大人啊……”
说完之后,又吐了一口鲜血,最终在徐庶的怀里没了声息。徐庶悲痛万分,伸出手,将老头子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给轻轻合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道:“老爷子,你放心吧,你的孙好孙子可不是一般的少年。他天赋异禀,聪明卓越,踏实肯干,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他,让他成才,若是以后来得及,我会让他亲自替你报仇……”
徐庶说的也确实是真心话,他本就是游侠出身,心里边一直就有一股匡扶正义打抱不平的热血。
先不说别的,就邓艾爷孙俩愿意让他们进屋子,就已经是个恩情了,哪怕吴军最后也找过来了,但是不是人家通风报信的啊,后面邓艾也是亲自来到前方指路,带着蜀军穿过了‘没有路的路’,成功来到江边。
先接纳,后指路,这都算是两个恩情了!人家爷俩本来生活的好好的,哪怕生活贫苦了一些,但好歹都还能活着,可现在阴阳两隔,这个无妄之灾可是蜀军带来的。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会被触动的,更别说徐庶这样一腔热血、恩怨分明的豪侠了!
徐庶来不及太过悲伤,因为吴军的斥候已经快杀到岸边了,而索超带的人且战且退,也退到了岸边。索超现在身边只剩下两三个人了,其他人都死在刚才的战斗之中了。
索超看到徐庶也在岸边,连忙大声喊道:“元直,走,快走,他们杀来了!”
徐庶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于是站起身来,和索超一左一右地击退了几个胆子大向上前来抢功的吴军,然后顺势跳到了船上。
与此同时,船上的邓芝也在大喊:“快,开船,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