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承载了蜀军的船只在江面上缓缓开动,慢慢转向向着南边进发。
岸边的吴军也都追到了岸边,他们训练有素,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开始分头行动:有的直接在岸上放箭,试图想击落击杀蜀国的某些官员;有的直接开始向岸边还遗留的大小船只攀登,打算开船继续追击.
可这个岸边的船毕竟没多少,稍大一些能容纳十来个人左右的船只有五艘,其中蜀国就已经划了三艘走了,还剩下两艘停在岸边,吴军这边也是立刻登船往前追逐,还有其他的零零碎碎的小船大概七八艘,但小型船只只能上两三个人,总计吴军这边也只有三四十号人能够登船追逐。
这个数量的人数就不是太害怕了,毕竟蜀国这边尚且还剩有三十余人,还有索超、徐庶包括邓芝这些军事能有战斗力的人,哪怕吴军追上来,也奈何不了蜀军多少,再说了,船越往南方开,就越到了蜀国的地盘,这些吴军大多可能是追两三里地就要撤退了。
之前怕吴军追上来也是怕他们给法正等人包围在荆北,无法让他们乘船南下,可现在已经成功乘船到了江上,吴军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所以现在暂时可以说,法正等人是安全了……
徐庶上的是第二艘船,也就是刚好和邓芝、邓艾二人在一起。船只甲板上,徐庶看着面前这个伤心欲绝、还在一动一动抽泣的小伙子,内心感慨万千,想要说些什么,可总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湿寒,吹得他衣袂翻动。徐庶望着邓艾那张瘦削的小脸,那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可偏偏不肯再哭出声来。
徐庶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没想到自己的留宿,竟改变了这少年的一生。前天那个还怯生生站在门槛上、说话结结巴巴的小小身影,此刻却已经趴在船尾,望着北岸越来越远的黑色轮廓,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小苗,孤零零地悬在这苍茫的河面上。
他爷爷死了,家也没了,那间破院子、那头老黄牛、那口长满青苔的水井,全被抛在了身后。这孩子能去哪儿?怎么活呢?他的日后只能跟着蜀国了,跟着自己了!
徐庶沉默了片刻,终于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按在邓艾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柔:“很抱歉,我没能救回你爷爷……”
邓艾没有言语,没有搭话,但是也同样也没责怪徐庶,他知道面前这个身上还染着血迹的将军尽力了。他真的跑去救人了,只是没救回来罢了……
“你爷爷临走前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你!”徐庶继续:“我在他咽气之前,答应了他,所以,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从你在家里猜到我们身份的时候起,就知道你天赋异禀,我也不想埋没你这个人才,亦是真心想带你走!”
徐庶说完,看向了邓艾,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过了一会,邓艾抬起头,眼圈红的要命,沙哑着嗓子:“我跟你去哪?我能干什么?”
徐庶刚才也想好了,脱口而出:“你跟我走,咱们一起回襄阳。到了襄阳,我送你去学宫里边读书。那里有全天下最好的老师,教你读书识字、明理做人。当然,吃穿住行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俸禄虽然不多,但是养你还是足够了!”
“等到你日后学得一身本事之后,便可以参加科举,以你的才华,定然可以金榜题名,扬名立万。到时候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光宗耀祖——你爷爷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徐庶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连一旁的邓芝都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也暗暗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这孩子年纪太小,身子骨又单薄,学宫读书才是正途。
可谁也没想到,邓艾听完之后,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抬起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把脸上那道泪痕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挺直了瘦小的腰板,望着徐庶,声音虽然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可语气却硬得像一块石头:
“大人,我……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去读书。我要参军!我要上阵杀敌!我要杀光吴狗,为我爷爷报仇!”
这一番话说出来,船舱里顿时静了一瞬。
徐庶愣住了,邓芝也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个少年。就连旁边摇桨的蜀军士卒都忍不住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瘦巴巴的小子。然后轻微摇了摇头,好像在说,如此单薄的身体,如何上阵杀敌呢?
河风把船帆吹得鼓胀,绳索发出吱呀的声响,可船上的人谁也没有说话。
徐庶和邓芝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是一阵错愕。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选择了最苦的一条路。
沉默了一会儿,徐庶却没有生气。他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无奈。他伸手拍了拍邓艾的肩,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士载,你说要参军,好,参军容易。你现在就可以参军,回去我就能给你安排。但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指了指邓艾那细得跟麻秆似的胳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能打得过谁?你今年才十来岁,连甲都穿不动,刀都抡不起来,你上了战场,是去杀敌还是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