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三
“陛下，您为什么给唐将军下那样的命令呢？”
将公瑄手写的简陋圣旨送去给唐今后，邱临回到马车上询问公瑄。
公瑄正在练字，闻言摇了摇头，并不想解释。
邱临唇动了动，片刻，叹了口气：“唐将军救驾有功，陛下便是……不大喜欢她，也不能太过冷待了。”
如今天下叛乱四起，天子的安危还得倚仗唐今的凉州兵，实在不宜与唐今交恶。
公瑄放下笔，将纸张推出，邱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的正是“朕没有不喜她”。
“那陛下为何……”
公瑄抿唇，许久，又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她举止…放肆。
邱临：“……嗯？”
她怎么好像有些，看不懂呢？
邱临满腹疑惑地来，又满腹疑惑地走了。
晚间队伍停下来驻扎休息的时候，她还跟唐今撞见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会，实在想不明白她是做了什么事会让陛下觉得放肆……但又不讨厌的？
真是奇怪……
唐今不知道小皇帝是跟人说自己的，吃过晚饭，唐今就又开始自己的亡羊补牢勾搭计划了。
“噗呲。”
“噗呲噗呲。”
车窗外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
公瑄放下手中书卷，抬头，车帘刚好被风吹起一角，让他瞧见了马车外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公瑄本想装作自己没有听见，可那人在外头噗呲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干脆直接扒着车窗把脑袋伸进来了：“喂陛下，我记得你只是嗓子坏了不是耳朵坏了吧？干嘛装听不见啊？”
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公瑄冷眸扫过去一眼。
他这小眼刀子对唐今是半点伤害都没有的，她笑嘻嘻地道：“陛下，昨晚上的事我知道错了，其实我只是看你天天闷在马车里，怕你无聊才整那么一出给你解闷的……咳咳！陛下，冷静、冷静！”
眼见公瑄的手又摸向了剑，唐今连忙改口：“陛下，我真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呗？”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纯良一点。
但在公瑄慢慢放下剑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人都说宰相的肚里能撑船，你堂堂天子的，总不能比崔岳那玩意还小心眼吧？”
公瑄：“……”
咔嚓。
手里书卷被攥得发出了一声极为难听的声音，公瑄紧紧闭上眼睛，额角青筋不停蹦跶。
说实话，他本来是没有那么生气了的。
但是现在。
他很生气了！
可公瑄也知道，外头天还亮着，他不可能跟昨晚上一样提着剑追着唐今砍，被人瞧见了，事情不好收场。
唇瓣咬得生疼，公瑄放下剑把笔拿了起来，在纸上写下几个龙凤飞舞的大字——
你想做什么？
唐今略感意外地挑眉，看着他这副明明生气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模样，再次在心底感叹了一声这小屁孩的早熟。
不过这样她懒得再故意气他了，托着脸笑眯眯道：“本想把陛下从马车里气出来然后直接抱走的，但是现在……陛下要跟我去跑马吗？”
说完她又嘶了一声，满眼真诚地疑惑：“陛下，你会骑马吗？”
……还在激他。
公瑄冷漠撇过头，在纸上写下了大大的“朕不去”三个字。
然而最后一笔没写完，原本伏在车窗边的青年骤然消失，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结果青年从前面钻了进来，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把圈过他的腰，将他抱了出去。
天地旋转，公瑄眼睛睁大，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放到了马上。
而她也跟着翻身上马，在他身后笑嘻嘻地道：“陛下不会骑马也没关系，臣的骑术很好，可以带着陛下骑的。”
公瑄一张嫩白的脸颊气得通红，抬起脑袋瞪她，乌黑的眸子水盈盈的。
还怪可爱。
唐今顺手就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公瑄一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她好一会，忽而抓起手里还拿着的毛笔，在她脸上胡乱画了几下。
墨水冰冰凉凉的，唐今一擦脸，手指上都沾到了不少。
她一个顺手，就把这些墨水又抹到小孩那白嫩嫩的脸颊上。
眼见公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敢置信的情绪更多了，唐今笑了一声：“陛下，坐稳了！”
说罢，她高喝一声“驾”，乌黑的大马载着两人飞奔而出，公瑄下意识地抓紧马鬃低下了脑袋。
马匹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寒风凛冽刮在公瑄脸上跟刀子一样，耳边的风声不断被撕扯变成一种细而绵长的尖啸。
公瑄只觉得整个人都是乱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青年的声音：“陛下，看前面！”
前面？
前面是——
公瑄抬头，在风里勉强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他们竟不知何时跑到了一座小山坡上，而前面正是——下坡！
山道上树木林立，还横亘着不知道多少断木，当马匹急速下冲，那些树木飞速冲向他们的时候，公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喉咙里有某种尖叫想要吼出。
可是他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感受马匹每一次的急转纵跃，感受心脏那一次次攀升至高峰又骤然下落带给人的强烈空窒兴奋感。
耳边一片嗡鸣。
心跳的巨响超过了风声的尖锐。
有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不想了，只看得到自己面前的一切……
“吁！”
唐今拽紧缰绳，马匹渐渐慢了下来，她歪头看怀里的小屁孩，脸上还是那张那副吊儿郎当的嬉笑模样：“陛下，好玩吗？”
公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也红红的。
但这一次唐今能肯定他不是被她气的了。
过了好一会，他好像才回过神，抬头看她。
唐今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声音带着蛊惑：“还玩吗？”
公瑄眼睫颤了颤，他咬了下唇，过去好久，轻轻点头。
哼。
唐今露出了计划通的表情。
没有任何一个小孩子可以拒绝凉州第一孩子王的魅力！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