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储备完毕,小黑也醒了。
墨南歌绕着那棵血灵树走了两圈,目光沿着树干上的纹路扫了一遍。
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树疤前停下,抬手一划。
一道虚空裂口无声撕开。
他之前试过很多次,指尖划过虚空无数次,都没能撕开出口。
如今却在这棵树上开了。
古言瑾见墨南歌已经站在裂隙边缘等着他,银髯在裂隙翻涌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一句话没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拎起还没醒透的小黑,一步迈进了裂隙。
裂隙在他们身后合拢。
血海深处,在裂隙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间,忽然传来一声哀嚎。
“谁——!谁把老夫的血灵果全薅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血海上空回荡了两圈,没有人回应。
“六万年!!老夫就出去一趟!!我的果呢!”
……
裂隙另一端,白光猛地一闪,一人一魂一鸦从半空中滚落。
小黑翻身接住一人一魂一条,落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方。
“喂!!你们三个!!太阳城禁止飞行!!”
小黑正驮着古言瑾和一道飘在空中的月白色灵体。
听到这一嗓子,歪着脑袋,嘎嘎嘎叫了几声,像是在确认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执法修士御剑悬停在他们头顶,一身黑色道袍,手持一面铜镜,镜面正泛着记录用的微光。
“警告一次!再不落地,罚款一百灵石!”
古言瑾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袍,拱手道:“抱歉,我们刚从秘境出来,恰巧落在此处。”
“赶紧下来,”执法修士手中的铜镜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目光从小黑身上扫过。
忽然在那身金黑色的羽毛上顿了一下,划拉的手指也跟着停住了。
他在镜面上来回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小黑,又低头看了看镜子,像在比对什么。
古言瑾已经拍了拍小黑的背,落在了地面上。
小黑收了翅膀,缩在路边,歪着头打量街边卖灵果的摊位。
古言瑾转头看了一眼墨南歌,发现那老家伙不知何时已经从小葫芦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头翻着。
古言瑾一直以为那葫芦里装的都是丹药和法器休闲用的东西,从来没见墨南歌掏过这东西。
他探头凑过去看了两眼:“这是什么?功法?”
他顿了顿,“……账本?”
墨南歌仙眸斜了他一眼,银髯微翘,指尖在账本封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不是说炼丹师没用吗?”
古言瑾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本陈旧的账本上:“……别和我说,这就是你的杀手锏。”
“算是。”墨南歌指尖在账本封面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墨家还在的时候,欠下的账。剑宗老祖当年炼不起丹,欠了一笔;太阳乌族的老祖也欠着。还有不少散修,欠条都写明了利息。”
他顿了顿,“你老祖宗我当年可不是白给人炼丹的。”
古言瑾咋舌:“所以你这本账,能随机抽一位大能帮忙?”
“没错。”
古言瑾看着那本账本,目光却没有在封面上落稳。
穿过了它,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终究是借助他人力量。”
他垂着眼。
“不然当初墨家覆灭,怎么会没人帮?”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爹……又怎么会死。”
墨南歌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月白道袍的边缘被市集的风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
“墨家覆灭那日,他们没来得及。”他的声音不高,“连墨家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法家带着几大家族突然杀到,提前布置了封禁法阵,屏蔽气息、封锁空间,传讯符发不出去,传送阵用不了。等外面的人察觉到不对时,墨家已经被围了。”
他顿了一下:“驻守在墨家的修士不少,可法家早有预谋,人更多。那一战打了一整夜。有人逃出去了,也有不少人——”
他停了一息,“折返回来救我。那时候我已经被抓了。我让他们走,他们没听。”
毕竟有一个高阶炼丹师就能快速发展一个宗门。
“所以这本账,能翻的时候我会翻。不能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古言瑾一眼,“我也不指望它翻。”
他用灵力拍了拍古言瑾的肩膀:“他人力量也能成为自己的矛,他们能被炼丹师趋势本身也是炼丹师的能力。”
“不过……我知道你想什么,炼丹师不止是炼丹,它也有自己的矛。”
“你且看着。”
古言瑾沉默不语,半分都没有被说动。
他不修丹道,也不愿意。
墨南歌瞧他那样子,摇了摇头。
“都说有倔犟老头,到了你,就是倔犟小子。”
他没有再多说。
指尖一翻,灵力注入一整个账本。
那名字亮了一下。
灵力遁入账本,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数万里外,叶战天正坐在一棵枯树下打盹,忽然猛地睁开眼。
契约之力。
他等了一千年,终于来了。
他连袍子都没来得及整理,掐诀遁入虚空,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太阳城集市口。
“哎哟,我的老兄弟!!”
声音响得像一道闷雷,带着妖族特有的那种不打折扣的敞亮。
古言瑾见到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迈过来,粗犷的面容上还残留着闭关刚醒的困倦。
行走的威压,隐隐有那老家伙带来他那的感觉。
男人看到墨南歌那道灵体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真身没了?”
墨南歌:“没了。”
原主和叶战天有点交情,但不深。
叶战天愣了片刻:“我就说!你当年那性子早晚得出事!可没想到出这么大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人情我记着。说吧,什么事?杀谁?”
太阳乌族向来直来直往,叶战天更是其中翘楚。
欠了人情就得还,不还不踏实。
“是不是法家?虽说墨家覆灭的消息藏得紧,但风还是漏了几缕出来。大部分人都不信,但我信。”他眯眼。
“是法家,”墨南歌点头,他伸手摇了摇账本,“再等等,还有人。”
“哎哟,一整本的欠债的。你这是要带着全大陆的债主去砸人家场子?”叶战天忍不住调侃。
叶战天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回头。
一股纯粹的血脉之力从路边的方向传来,浓烈得让他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只正蹲在摊边、歪着脑袋看灵食的小黑身上。
叶战天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
他抓起小黑的翅膀翻来覆去地看。
“哎嘛!!这不是我那丢了三千年的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