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瑾:“多谢。”
小黑终于从陆倩怀里挣脱出来,扑通着翅膀躲在墨南歌身后。
叶家几人嘴角都抽了抽。
他们讨论了一顿,最终无奈让小黑继续跟着墨南歌。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小黑这返祖的血脉要修炼到什么地步才能化成人形。
账本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方圆万里之内便有一道身影感应到契约之力的牵引,朝着太阳城的方向汇聚而来。
第二个到的是剑宗老祖。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落地时先是看了墨南歌一眼,又落在那本账本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东西迟早要来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古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原本热闹的街道在一炷香之内,被各路气息沉厚的身影填满。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拎着酒壶。
还有的干脆把传讯符按在脸上喊着“我来了我来了别催了”。
金仙、天仙、还有几道灵压更沉的、他看不透的气息。
他原以为账本上的名字只是一串符号,是墨南歌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旧账。
可此刻那些人正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每一个都带着可以挪山填海的气势。
他抿了抿唇,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落到墨南歌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下界那个雨夜,他看着父亲捏碎令牌、等待援军,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来。
那时候他趴在姐姐肩头,回头看见父亲的身影被火光吞没。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炼丹师有什么用?
帮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可此刻,他眼前这条街,站满了人。
他们不是因为什么“道义”来的,他们是被一本账本叫来的。
被墨南歌当年别人欠他的、已经泛黄的旧账叫来的。
他的手指在袖口微微扯了一下,内心的念头不可避免的浮了上来。
原来炼丹师……也能这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南歌的背影。
那老家伙正低头把账本一页页翻开。
古言瑾收回目光,垂着眼,把刚才那点动容按进了指腹里,没有让它冒出来。
太阳城里那些地仙修士开始感到不自在了。
他们刚刚还在逛摊位、挑灵果、跟摊主讨价还价,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抬头一看。
一个金仙正从他头顶掠过,道袍带起的风压得他头发往后飞。
再一转头,又一个金仙靠在墙边,正喂养脚边蹲着的灵狐。
地仙修士咽了口唾沫,默默往摊位后面缩了缩,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这……太阳城是要被攻打了?”
他同伴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多金仙……哪个宗门有这排场?”
街角一个蹲在石阶上啃烧饼的修士抬起头,看着那道翻账本的月白色身影。
他说:“墨老,你那讨债的契约不是所有人都想还。我来的路上遇上了几个。”
他把烧饼咽下去。
“他们已经去法家告密了。”
街道上安静了一瞬。
墨南歌:“知道是哪几个吗?”
那人把烧饼剩下的部分三两口塞进嘴里:“四五个吧。姓周的,还有个姓楚的。跑得挺快,我拦了一个没拦住。”
“打草惊蛇了,他们估计已经派人出来了。”古言瑾眉头微拧。
墨南歌嗤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派人。”
他翻手将账本收入袖中,银髯微动,“我们亲自上门。”
他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修士:“你们谁有灵母?都给我。”
叶战天第一个应声,金光一闪,一枚极品灵母落在他掌心:“我这儿有,够用!”
太阳乌族对墨南歌那点感激,全写在脸上了。
小黑在外面浪荡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契约。
这恩情他们记着呢。
“剑宗比较穷,”背剑的青袍老头从破烂的储物袋里抠了半天,掏出一枚低阶灵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凑合用?”
“我有中品的。”
“我这也有一块。”
“我那块品相一般,但胜在量大。”
七七八八的声音从人群中此起彼伏,墨南歌袖口一抬,那些灵母纷纷落入他掌中。
古言瑾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还能这样?
他一瞬间甚至冒出个念头。
要是刚到上界就立刻联络这些人,是不是早就把法家掀了?
但很快他自己就否定了。
那时候他才地仙,真把这群人叫出来,法家一准就知道。
估计他连飞升之地都走不出来就已经被碾成灰了。
再者,账本一掏出来,不是所有人都乖乖认账。
那告密的几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走。”墨南歌把灵母收好,没有多余的话。
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太阳城上方的天空。
………
“爹!!!真的不好了!”法翔舟踉跄着冲入大殿。
衣袍边角还沾着方才撞上法阵时蹭下的灰。
他捶了捶胸口才把气喘匀。
“刚才有人传信过来,墨南歌纠结了一批人,要来找我们寻仇了!”
法无情拍案而起,案面上几枚玉简被震得跳了一下:“你说谁?”
“是……是墨南歌。”法翔舟咽了口唾沫。
“墨南歌只剩一缕灵体,能有多大作为?”
法无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法翔舟身后那几个陌生面孔。
周泊连忙拱手:“法家主,此言差矣。”
“墨南歌带的那群人,几乎都是天仙、金仙境界。”
“我们几个就是见了那阵仗,才赶紧来报信的。”
楚香也跟着颔首:“原本我们也该应墨南歌的召唤,但我们觉得墨南歌毫无胜算。”
“法家底蕴深厚,我们这才选择告知法翔舟。”
法无情哼了一声,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掠过:“你们倒是有眼光。”
他顿了顿,“墨家早就是落水狗,就算有人帮他,又怎么可能撼动法家如今的底蕴?”
说着,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法翔舟身上,“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孩儿、孩儿也不知啊!”法翔舟嘴唇哆嗦着,额头沁出冷汗,“我原本带着古悦琴的魂魄想威胁他,没想到他掉进虚空里了……”
“我以为他死了,真的以为他死了!”
“你以为?你以为!”法无情的威压猛然炸开。
大殿中的桌椅齐齐震了一震,茶盏翻倒,碎瓷落了一地。
“你以为一次,放跑他一次!再以为一次,法家就该被他端了!”
殿内没有人敢出声。
法翔舟低着头,额角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袍上,不敢抬手擦。
法萧然站在一旁,等那阵威压稍稍回落,才缓声开口:“家主息怒。”
“墨家还有人质在我们手上。”
“墨家的余孽,还有那个古悦琴,都在我们手里。”
“只要人还在,墨南歌就投鼠忌器。”
法无情缓了缓呼吸,目光沉得像淬过冰的墨:“那还愣着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被刀削过,“把人给我提到阵前。”
“我要让墨南歌亲眼看着他最后那点血脉,一个一个地,死在法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