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红旗闻言,先是一声深长的叹息,然后方才回答道:“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王义透过听筒都能听出吕红旗语调里透着几分无力与现实的冰冷。
吕红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尽量用最通俗、最公正的司法实情解释道:“法律讲究程序正义,讲究嫌疑人具备认知与受审能力。人彻底无意识、无自主认知,法庭就无法开庭,无法审讯,也无法定罪执刑。”
“不过法律也有兜底条款。”
吕红旗继续补充:“如果连续届满六个月,云景明依旧昏迷不醒、毫无苏醒迹象,在他的近亲属、法定代理人出具同意文书后,法院可以启动缺席审理程序,依法开庭、举证、宣判,最终给出有罪判决。”
王义眸光一凝,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判了之后呢?有罪之人,总该伏法伏法、入狱服刑。”
“重点就在这里。”
吕红旗语气愈发无奈:“即便缺席审判、定罪判刑,因其不具备收监服刑条件,不会被送入监狱服刑。最终只会依法判定为因病不宜羁押,留在医院或者家中进行监护治疗,全程不会收监关押,没有牢狱之灾,直到其苏醒为止。”
寥寥数语,字字冰冷,如同寒冬冰水,顺着听筒狠狠浇进王义心底。
他坐在车内,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人声车流,狭小的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却照不进他沉郁的眼底。
累累恶行,神魂藏煞,邪根未除,这样一个双手沾满罪孽、心底暗藏邪魔的人,到头来,竟然能靠着一场长久昏迷,躲开所有牢狱惩罚。
只要不醒,便可免罪。
即便定罪,也无需服刑。
天大的荒唐,莫过于此。
王义喉间微哽,心头陡然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助与乏力。
他行走世间,勘阴阳、破邪祟、辨善恶、镇妖魔,逆天改运、扶正祛邪,自认手中有道、心中有义,但凡奸邪鬼魅、作恶之徒,他皆能以玄法制衡,以道义裁决。
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无力。
玄术可镇邪魔,却奈何不了人间律法的条条框框;道法可判善恶,却逾越不了世俗司法的程序桎梏。
罪无可恕,却律法难惩,何其可悲!
“也就是说……”
王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要他一直昏迷,这场罪孽,最后就只是一纸空判。他不用坐牢,不用受罚,安然养病,安稳度日?”
吕红旗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如实回应:“是。这是目前司法体系的硬性规则,哪怕我们作为特殊部门也无力更改。我们能保证证据链完整、流程公正,却无法突破法律界定的服刑条件与羁押规则。”
“我明白了。”
王义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沉郁。
没有再多问,他轻轻挂断了电话。
原来世间公道,并非全然通透。
原来朗朗乾坤,真的有律法照不到的角落,有规则制裁不了的恶人。
云景明罪无可赦,可一场昏迷,便几乎豁免了他所有的人间惩罚。
法律能定他的罪,却困不住他的人,罚不了他的恶。
车厢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王义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那栋高耸的住院大楼,目光穿透层层墙壁,精准落在那间特级病房之上。
他的内心纠结至极,因为律法难惩那潜藏神魂的邪魔戾气,可作为一个缉鬼者,一个身负城隍、土地双神只权柄之人,自然不能纵容邪魔悄然壮大!
可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