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昀冷嗤，似乎在嘲讽明辙的愚蠢，“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幽州战况胶灼，张甫礼又投靠了鞑靼，我既早就知道你对我积怨已久，又岂会在后方给自己留这么大的隐患？尤其还是青州这么重要的粮道。”
明辙目瞪口呆：“整个北境大半的辎重都屯在青州，你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烧了个精光……你就不怕铸成大错吗！！”
明若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个纵火的罪魁祸首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再者……”
他顿了顿，朝明辙露出个与他昳丽的相貌极其不相符的险恶的笑容，“我说了，我早就知道你会对粮草下手，又岂会任由你得手？
早在你离开幽州和方锷达成一致，粮草大营里的辎重就已经被我掉包了。”
“！！！！”
明辙震惊当场。
“不可能！”
短暂的失神之后明辙果断否认，“那可是半个北境的辎重，那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办到？！”
明若昀扬眉，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怎么不可能？青州的知州冷无涯是我的人，只需一纸调令，那些粮草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沙袋和干草。”
唯一超出他掌控的只有陈老将军的意外，好在神医谷的人救治及时，老人家的性命无虞。
明辙呆呆地僵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言语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自以为掌控了全局、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结果竟然是一场明若昀精心策划的针对他的骗局……
“你这么算计我，就不怕被父王知道吗？他偏心护着的嫡子是个阴险小人，连庶弟都容不下。”
明若昀为他的智商默哀了三息，耐着性子给他分析：“你心里若没有对粮草动手脚的邪念，是不会落入我的圈套的。
鞑靼被雷火击退后不久，贺九思就深入草原烧了他们的粮草大营，导致拉克尔再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进攻，鉴车在前，我怎么可能不严加防范？
再者，你也说了青州是囤积着北境大半辎重的咽喉要地，这么关键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任由你培植势力作威作福。”
明辙无言以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瘫坐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掉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明若昀斗智斗勇、步步为营，可原来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明若昀的掌控当中，他自以为是棋手，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一颗任由明若昀摆布的棋子罢了。
明若昀冷眼旁观，念在他身上终究有一半和自己相同的血脉，怜悯道：“其实你若能在军中安分守己，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因为这些年一直压着你的军功不为你请封，父王一直觉得亏欠你，他给你取字‘承衍’，本就希望你能‘承继祖训，衍续家声’，可你……”
他拉长了尾音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竟比说出口还要伤人。
明辙不愿意接受，绷紧了下颌线艰涩开口：“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事后的漂亮话罢了，我母亲有王府掌事之权，我又无时无刻不在威胁你的世子之位，你怎么可能容得下我们母子。”
明若昀哭笑不得，觉得明辙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母亲仙逝多年，父亲贵为王爵，府里有几个姬妾庶子太正常了，别说纳妾，他就是续弦另娶我都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不是你们母子明里暗里想除掉我，我是不会理会你们的。
至于你说的什么‘威胁我的世子之位’……”
明若昀负手而立，神龛上跃动的烛火将他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抹浓重的剪影，衬得他的声音比冬夜的月色还要淡漠，“你们母子从不在我眼中，谈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