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祠堂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落神龛上的香灰，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崩塌了。
一起崩塌的还有明辙最后那点紧咬着牙不肯松口的执念。
他呆呆地瘫坐在那里，许久未动，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地望着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终于承认了那件他一直不肯面对的事实——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翻盘的资格都没有。
明若昀见状不再言语，开门离开了祠堂。
夜风迎面扑来，吹动他衣袍翻涌，候在外面的明语立马上前为他掌灯，低声问：“二公子怎么办？”
明若昀看着灯笼照在地上留下的那一小圈昏黄的光晕，漠然道：“他的生死不由我决定。”
说完，抬步迈进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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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这边尘埃落定，邺京那边，贺九思与北征大军汇合之后浩浩荡荡地挺进了京城地界。
崇和帝亲率文武百官到城门口迎接，百姓们听说逍遥王打了胜仗回来，也自发涌上街头，都想看看这位曾经臭名昭着的废物王爷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城门大开，崇和帝身着明黄龙袍站在城门外望着那条蜿蜒而来的官道，满脸都是殷切期盼的笑容。
贺九思远远就看见了他的身影，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铿锵有力道：“臣弟贺九思，参见陛下！”
崇和帝赶忙上前一步亲手扶他起来，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朕在宫里日日都盼着，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照情形，这时候他其实应该接一句“臣弟幸不辱命”，然皇兄对此次北伐之战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期许他心里十分没底，只能恭敬地说一句：“劳皇兄挂心，臣弟惭愧。”
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昔日横行霸道的九殿下去北境走了一遭回来之后竟然变得这般谦逊有礼，百官各自在心里暗暗称奇，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臣等恭迎逍遥王凯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贺九思怔了怔，说不受宠若惊是假的，崇和帝却表示这些都是他应该受的，抬手让文武百官起来，亲自牵着他的手迈进城门。
城门内，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从前的贺九思臭名昭着，以至百姓们每每谈起他都是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有人高喊“逍遥王威武！”有人大喊“王爷好样的！”还有小姑娘挤在人群里偷偷往他怀里扔手帕，好像完全忘了他从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贺九思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他们态度的转变而露出自鸣得意或是居功自傲的表情。
混迹在人群中的“九皇子党们”看他这么受百姓爱戴，与有荣焉，兴奋地扬着手冲他大喊：“九哥！九哥！”被贺无欲和戚珏手忙脚乱按住。
“御驾在前，当心给九哥惹麻烦！”
他们可没忘九哥现在还深陷和若昀的流言蜚语当中。
贺九思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勾唇朝他们点了点头，打了个的“晚些时候再说”的手势，继续随御驾前行。
戚珏看着贺九思那张被风霜打磨得精悍坚毅的脸，心里忽然觉得特别不是滋味儿，转头对贺无欲小声说：“九哥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贺无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不是变了一个人，是他终于不用掩饰自己了。”
戚珏似懂非懂地也跟着点了点头，目送贺九思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