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崇和帝与贺九思促膝长谈。
从在北境的见闻说到战场的局势，从鞑靼的动向说到边关的布防……崇和帝问得仔细，贺九思答得明白，兄弟二人你问我答互相试探，终于聊到那个避无可避的问题：“你和明世子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崇和帝问得沉重，两道眉毛几乎打成了死结，他心里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贺九思亲口说出来。
贺九思也没有回避，更没有犹豫，抬起头与崇和帝对视，声音清晰得像刀落在桌案上：“死生不负。”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铺垫，却重逾千钧。
崇和帝深深汲气，语重心长：“你知道当时朕为何要力排众议，任命你为北征大军的主帅么？”
贺九思垂了垂眼眸，低声道：“臣弟知道。皇兄是想用这一战收回宁王爷手上的兵权，顺便……顺便让臣弟彻底断了对明世子的念想。”
这也是他请缨挂帅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那日皇兄到承明殿劝他振作起来，当时他就发现他话语里有很深的要对北境兴刀兵的意思，他就想，既然朝廷和北境终有一战，不如顺水推舟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崇和帝脸色微凝，像是被说中了心思，却又不想承认：“既然你心知肚明，朕也不和你绕弯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往下沉，像是要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说出来：“父皇临终前下旨赐死明若昀就是想逼宁王谋反，只要宁王先犯错，朝廷便师出有名，收回北境兵权、削去明家爵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朕的做法虽然不够光明磊落，却是在顺应父皇的遗命。”
他抬眼看向贺九思，眼底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是朕的亲弟弟，是大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逍遥王！朕不希望你和一个男子纠缠不清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该娶妻生子、该儿孙绕膝，而不是……而不是......”把自己的一生毁在一个男人手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贺九思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等崇和帝把话说完。
他感激崇和帝对自己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但他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也很坚定：“臣弟与皇兄一母同胞，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弟若是娶妻诞下子嗣，他滴血认亲搞不好都会被错认成是皇兄的血脉。
当初逆王为了和皇兄争太子之位不惜搅得整个朝堂腥风血雨，臣弟不想让这样的局面在皇兄和臣弟之间重新上演，所以与其埋下祸根、让那些有心人将来有机会混淆皇室血脉，不如从一开始就永绝后患！”
他抬头看着崇和帝，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的慷慨和坦然：“皇兄以真心待臣弟，臣弟也想为皇兄分忧解劳。”
崇和帝呆若木鸡。
紧接着便暴跳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朕什么时候要求你为朕做到这个地步？！”
他承认他有时候听多了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也会想小九会不会也想要这把龙椅，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小九断子绝孙！
这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贺九思当然知道崇和帝没有这么阴毒的想法，但他没有不代表朝中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和宗亲们没有，“他们会拿臣弟的过去做文章、会利用臣弟同为‘嫡子’的身份离间我们兄弟二人。
一旦有可趁之机，他们就会像挑拨宁王爷和父皇那样，日复一日地在皇兄耳边说‘逍遥王功高震主’‘逍遥王有不臣之心’......继而动摇我朝国本。
臣弟不想给他们留机会，臣弟希望和皇兄之间的手足之情永远都是最纯粹最牢固的！
所以臣弟决意不娶妻、不生子、不给任何人利用臣弟威胁皇兄的机会……这个决断是臣弟一开始就做好了的。”
他撩起衣袍跪在崇和帝面前，重重磕下：“求皇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