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水庄，东面高墙上。
周玄静静地盘膝坐在墙头的高台上。
在他的身边，是一张色调淡雅的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茶杯。
茶杯里，泛着淡绿色的茶水正在散发着如烟似雾的淡绿色热气，这是灵气具现化的特征。
这并不是一杯普通的凡间绿茶，而是一杯正宗的灵茶。
这杯灵茶的茶叶，产自鸿源二十三巨灵源，秋田界。
也算是鸿源位面群的一大特产了。
据说那里有着一个巨大的纯木属性位面，大面积种植各类灵植，为整个鸿源位面群供给优质的灵植材料。
在秋田界，所有的灵植，都用了玉玖宫的专业灵植技术种植。
他手头的这一小杯灵茶里，只有区区三片苍翠欲滴的茶叶，但这三片茶叶，价格却是极高，而且一般人还买不到。
周玄是花费了不少灵券，并且利用了陶氏长老的身份之便，才购置到手的。
这三片茶叶，叫做天思叶，是一种拥有极强精力补充效果的茶叶。
也这是周玄在各路探访，并用完了叶红颜临行前给予的丹药后，发现的一种特别适合他的东西。
精力的恢复速度，制约着他的修行速度。
这些年，他尝试了推算不同的东西，试图找到一件消耗精力较少，又能较长时间维持推算的物品。
找来找去，他最终发现还是推算先天灵材效率最高。
不知为何，他推算诸多先天灵材的时候总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虽然他只能看到漆黑入墨的过往画面，但他似乎能在这片画面之中感受到一种暗流涌动的变化。
黑色的背景也让他能够更好地观察遮蔽推算视野的那些迷雾。
每次推算完一件先天灵材之后，他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受。
仿佛自己的某种道行提升了一丝，对这种先天灵材有了独特的感应。
但这种提升，在同一件先天灵材上顶多只能触发两三次。
再继续推算，就没有这样奇妙的感触了。
他尝试过将推算过的先天灵材拿来炼器，居然惊喜地发现自己对这种灵材的驾驭能力大大地提升了。
只要一接触这件先天灵材，开始思考炼制方案，他的脑海里便自动感应出了这件灵材对应的种种物性。
配合着他的道学知识，一系列炼制方案便如同泉涌般不断往外冒。
虽说这些炼制方案，他花费一定的时间也能推演出来。
但这种彻底掌控一种先天灵材的感受实在是太美妙了。
同时，这些年，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炼器的时候愈发得心应手，对各种材料的把控更强了。
他不由得畅想，若是将来自己推算能力提升，能阅遍天下万物，那道行不知道会高到哪里去。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周玄逐渐摸索出了最适合自己的表面道学。
没错，材料学。
师父江一川所属的玉玑宫主研的道学学科。
从种种迹象来看，自己在材料学上的造诣，也是得天独厚。
而且这两者还在自己当前的修行方式上内应外合了。
这种用玄学推算的观想方式，会同步提升玄学造诣和材料学的造诣。
当真是一举两得。
他默默给自己这种独特的观想方式取了个名字——先天物性参玄。
现在这种观想还只停留在初步阶段，未来必定会越来越完善。
另外，这种观想方式还特别适合自己的金手指能力。
观想需要各种各样不同的先天灵材，和他金手指需要收集材料标本不谋而合。
这些观想完的先天灵材，他都可以收入囊中。
为自己打造“诸天万物博物馆”添砖加瓦。
他的脑海里有着一个大胆的构想。
假如有一天，他集齐了世间一切材料，配合自己大成后的金手指能力，以及独步乾坤的材料学水平。
是不是和造物主无异？
想到这里，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七彩天河流淌着，看着七彩的巨浪翻滚，心中思绪万千。
他每五天就花费大半天躺在这城墙上观河，其实并不是放松心情。
而是他发现观察这天河时，自己隐隐有所感悟。
他是来这里看水的。
水无常形。
水是一种无法揣测的东西。
任何一丝外力的影响，就能让水呈现出千姿百态的变化。
七彩天河，看起来是一条整体的河流，但实际上，它是万千水滴的集合体。
这万千水滴，每一滴又是亿万水灵子的聚合体。
按照《灵子论》的概述，物界万物，皆由灵子构成。
但即使是掌握了灵子的一切运动规律，掌握了无与伦比的计算技术，也无法预测一个最简单的湍流问题。
即使算学强如天机府玉珠宫，也没能成功建立过一个湍流模型。
这么多算学家，甚至没法预测一小股湍流未来的走向。
更何况是这茫茫世间万物互相影响下的天下大势了。
他也不期望在这里能直接看穿整条天河的走向。
他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这天河流淌能够勾动他的感悟。
忽然，他那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触动了他的全身。
周玄心中一动，手里一松，装着昂贵茶叶的陶瓷杯子从他的手心里滑落，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茶杯里散发着绿色灵息的茶水流淌了一地。
三片价值不菲的茶叶顺着茶水流淌了出来。
然而周玄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朝着远处的七彩天河源泉望去。
举目之间，只见一片黑压压的激流从源泉处流淌了下来，黑色激流的周围，弥漫着深灰色的气息。
这片黑色激流，覆盖在原本的七彩天河之上，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极高速度冲刷了下来。
几乎只是瞬间，整条七彩天河就被染成了一片漆黑的颜色。
这道激流，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毛笔，在七彩天河的表面轻轻一刷，将整条河流都凃了墨色。
这个过程是那样的短暂，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观察这个过程。
然后，紧接着，黑色天河的上方，深灰色的雾气迅速弥漫，遮挡住了他望向七彩天河的视线。
“玄河！是绝命玄河来了！”
周围同样在东面高墙上观望的修士一个个大声叫了起来。
天河边的飞艇互相乱作一团。
不分飞艇离得近，沾染上了玄界气息，飞艇锅炉瞬间失去控制，在虚空中炸裂开来。
至于更深处还在河水中探索的修士，就更不用多说。
周玄这才意识到，自己见到的，乃是传说中的“绝命玄河”。
虽然来这里十年了，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绝命玄河”。
玄学物质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底下喷涌而出，然后在强烈激流的冲刷下，迅速在虚空中弥散。
周玄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而是将目光望向了自己刚才握着茶杯的手。
茶杯掉在了地上，茶水流淌，茶叶也落在了地上。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刚才他的灵光一闪，并不是错觉。
在自己精神高度集中于七彩天河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捕捉到了那么一丝，运势的流动！
但是那种感觉，稍纵即逝。
要不是眼前的茶杯掉落在地上，他还会以为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层微不足道的幻觉罢了。
望着眼前防护罩外一片灰茫茫的场景，周玄暗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他之前的下意识探寻方向，似乎有些问题。
他先前的想法，是直接从这茫茫的迷雾之中，用自己的慧眼，感应到未来的存在。
他坚信，气运之道，应该是一种面向未来，研究未来的道，想要掌握气运，得想办法从研究未来着手。
什么时候自己能洞悉未来了，自然就能破解气运是如何影响未来的。
但此刻看到“绝命玄河”的出现，以及那一瞬扑朔迷离的感应。
他隐隐觉得，那种一瞬的感触，和未来毫无关系。
这不是那种按部就班，可以一板一眼按照某个流程推演的未来。
它跳脱，神秘，无所不在，又无处可寻，只会偶尔间跃现在他直觉里。
一瞬创生，一瞬湮灭。
自己的直觉只来得及捕捉它路过的轨迹，而捕捉不住它的本体。
自己一直在窥视它的影子，只有当它的影子落入自己的感知内时，才会电光火石般地感受到什么。
这不是未来，它没有那么复杂，他就是跃动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幽灵。
准确地说，正是有了它，所以未来才会无法预测！
是他堵死了古往今来无数天资卓绝之辈探寻未来的大道，也是阻断欧启源《因果论》推向未来的横断之阂。
绝命玄河的那一瞬实在是太短暂了。
周玄能从中领悟出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
感触虽然有，但是他还需要更多的用例进行验证。
周玄左右思索了一番。
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伸手将一枚传音玉符送了出去，朝着混沌水庄飞去。
玉符里的消息也很简单，他将会闭门谢客若干年，暂时不接炼器的活。
做完这些之后，他信步朝着虚空广场走去。
做一个旁观者，哪有亲自身临其境来体会的真切。
绝命玄河。
让我来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