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甩掉了暗中跟随自己盯梢自己的一些陶氏暗子。
乔装易容,用自己准备好的假身份,租借了一艘虚空飞艇。
他毅然决然地开着普普通通的飞艇,驶入了迷雾刚刚散去的七彩天河区域。
这种冒险的事情,若是换做之前的周玄,那肯定是不会干的。
即使一定要冒险,他也一定会选择先修炼《万物真解》,缔结金丹。
练就几种在虚空之中逃生的手段后,才会谋定而后动。
这是周玄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这种稳健风格也让他避开了很多的风险,让他得以安安稳稳地走到现在。
但是这一刻,他却一反常态。
做起了极度冒险的行径。
驾驶飞艇的周玄,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相反,他现在非常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的虚空。
绝命玄河刚刚冲刷而过。
这种颠覆型的灾难,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刚刚绝命玄河冲下到现在,才过了区区一个时辰的时间。
但此刻七彩天河之上,已经满是虚空飞艇了。
大家都非常乐意在绝命玄河刚刚冲走之后,下河捞货,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遇难的可能性。
但从概率的角度来讲,天河每时每刻都有相等的概率发生灾难。
人们总觉得这种大灾难就像是需要蓄力一样,不会连着来两次,这种侥幸心理让他们扎堆在这个时候下河。
绝命玄河结束后,七彩天河将会迎来它最人满为患的时刻。
周玄行驶在茫茫多的飞艇之中,缓缓沉入到了七彩玄河之中。
远处的鸿源一巨灵源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即使是在浅层的水底也能清晰地看到。
原本灰色的水质在光芒的照耀下,在水底也呈现出多样的色彩。
他驾驶着飞艇,随意地漂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周围七彩的色带将他和他的飞艇映得五光十色。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七彩玄河的发源地,那个凝滞在虚空之中十几万年的源流喷发点。
黑洞洞的源流口,就像是向他张开的狰狞大口,随时要将他吞噬。
从源流口流出的水流,仿佛是一条从冥界流出的寒流。
下一刻就要化作血色,变成通往地狱的冥河。
他很清楚,只要从那张大口之中喷出玄灰色的激流,那么自己的生命就将于此终结。
这个距离下,飞艇没有任何逃跑的余地。
这种生死之间的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他平日里行事一向以低调稳妥为主,一般不会轻易涉险。
之所以熟悉,则是因为他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大劫,从海山二的死局中莫名生还。
他开启了飞艇的自动漂浮模式,然后放倒了驾驶座的靠背,半躺在飞艇里,欣赏着这片七彩平滩的景色。
透明的飞艇天花板,能让他近距离地观看远处流淌而来的天河。
他漂流在一处水势颇为平缓的地带。
在背后巨灵源照耀下,微澜的水面上浮光跃金,水色潋滟,七彩的流光在水中变幻,颇为美丽。
不同的河水成分,在巨灵源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不同的色泽。
他就好像置身于一幅彩色的油画中。
一艘艘虚空飞艇,就像是画中的鱼儿。
有些浮出水面,有些深潜水底。
周玄开始用神识打量起这些和自己并肩的虚空飞艇。
他们都是在天河里捞取灵材的团队作业。
一个驾驶员,一个辅助维修员,以及若干名出仓作业人员,便组成了这么一个小队。
出仓者身上会寄着一条链带,连在飞艇上,防止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他们穿戴着全身装备,用特殊的目镜,放大神识,探查河流中的珍稀宝物。
一旦发现宝物,便施展术法将宝物捉住。
那些从天河表面浮出的飞艇,是完成了一轮作业周期,上来休憩片刻。
从周玄的视角看去,能看到里面的几个作业员都精疲力尽地躺在飞艇中沉睡。
待到飞艇上收获装满,便会返程。
这是大多数捞水修士的日常了。
他们都是浅水区的修士,暴露在巨灵源的光耀之下,大家各行其是,彼此不会有太多纷争。
即使是有激流下来,以他们的下水深度,也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倘若去了那深水区,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里潜藏着许多伺机待发的星盗,深水区杀人毁艇,谋财害命是常有的事。
由于激流下来的时候,深水区的修士经常会逃跑不及,被河流撕成碎片。
所以敢去深水区的人少,那里沉淀着诸多珍稀之物,人少而资源丰富,可谓是风险高收益大。
这天河上下,便是一个独特的江湖世界。
无数修士在这里发财,崛起,陨落。
这里也见证了无数的传说。
在水中漂流了半日后,周玄没有感觉到任何心血来潮的意向。
就这样,他在船舱里住了下来。
等待机遇不急于一时。
天河外围的虚空之中,有着陶氏设置的补给站,一个由虚空稳流带搭起来的临时据点。
为了防止被绝命玄河毁坏,这种补给站都用道纹炼制基地,扎根虚空。
并且整个补给站呈球形堡垒状,上面没有修士值班,一切都是天河底的陶氏族人远程管控。
周玄打算在这河上漂流得久了,就去补给站补给一下。
也有修士诧异于这样一艘一直悬停在天河之上不下去探宝的飞艇,上前来探查。
但都被周玄贴在飞艇门上的陶家长老印记给吓退了。
此间江湖归江湖,陶家所居庙堂之高,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
只是他们想不通,这艘长老飞艇停留在这儿,也是要冒着被玄河冲毁的风险的。
敢在这附近讨生活的人,每一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陶氏长老,就算需要天河中的什么东西,也大可以悬赏派人下河打捞。
没人知道这艘飞艇的主人在图谋什么。
周玄也没有和任何人解释,只是安静地躺在飞艇中凝望着天河。
他已经做好在这河上漂流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准备。
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订制一艘带炼器室的虚空飞艇开过来。
可以一边等待,一边在飞艇上接单炼器。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没过多久,他就有感觉了。
他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浪潮正在酝酿。
这股浪潮,说不清是从何而来,但却萦绕在他的心头,和之前心头灵兆的感受如出一辙。
他遥遥地望向虚空深处,看着虚空源流的发源地,面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此刻的天河源头,正常无比。
虚空源流稳定地吞吐着茫茫河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并没有立即驾飞艇驶离,而是盯着源头的方向,细细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特殊感触。
这种感触可不常有。
是了。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也不是从他通理之后才有这种感受。
这种感受,他分明经历过数次了。
在这一刻,他眼神中蓦然闪过一道弧光。
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其实从他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开始,这种感觉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只是自己当时境界太低。
没感受到。
在自己第一夜入梦进入神话堂的时候,它出现过!
在自己被沧古市治安司带去见江大人的时候,它也出现过!
在自己于灵能工厂门口被神教狂信徒刺杀的时候,它又出现过!
到最后,自己躺在颜渣的手术台上,被注射血海妖祖的血液后,念完《物我两忘诀》时,出现的,还是它!
没错,从头到尾,自始至终。
这份感受从未离开过他。
一直到现在,俯瞰自己过往的岁月,这一点一点的感触,才一点点地涌上心头。
是了,浪从来都没有停过。
而自己的道,其实从刚穿越过来的那一瞬开始,就已经和自己注定!
一直到最近,其实在陶氏顶峰阁前的那次炼器时,在泰阳鼎即将报废的时候,自己那神来一笔,也透着那种超越一切的特殊之力!
也是这种感觉的某个形式。
那也是自己主动触摸这一道的起点。
只是他最后昏迷了过去,所以没有产生太多的感悟。
原来如此!
飞艇底部的喷射装置突然启动,带着周玄极速驶离了七彩天河。
底下的天河依然是微波荡漾,平静如初。
仿佛是劫后最温柔的模样。
他看到无数人在天河中进进出出,忙碌异常,彼此之前甚至还用飞艇的信号灯打着招呼。
一切都是那么地岁月静好,每一艘飞艇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无形的浪潮开始在周玄的意识里汹涌起来,就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一切吞没。
周玄的目光逐渐变得渺远起来。
他的飞艇稳稳地穿过天河底与天河之间的虚空。
越过无数飞艇簇拥的补给站。
越过巨灵源的照耀区。
孤零零地飞进虚空飞艇的进船港。
此刻正是绝命玄河港结束的黄金时段,只有排队往外的飞艇,像他这样回来的却是寥寥。
他驾驶着飞艇落在了虚空广场上。
手指在操作盘上略微点拨几下。
飞船的引擎骤然停息。
而与此同时。
一股震耳欲聋的巨大水流声在他头顶的虚空之中炸响。
巨大的声音在他的视角听来。
宛若天倾!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虚空广场外设置的全自动防护法阵已经彻底开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已经失去了天河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象征着灾厄与不详的灰蒙蒙迷雾!
周玄微微张着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些迷雾。
玄界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视察到玄界气息。
护法大阵上,阵纹的光芒大作。
陶家特别安排的道纹防护罩,此刻全力发挥着防护的作用。
无数修士从虚空广场飞起来,慌忙地朝着天河底的方向飞去。
整个虚空广场乱作一团。
仅仅时隔半日,七彩天河上,上演了两次的“绝命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