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李非进殿,一一和众人见礼过后便直接问玄宗道:
“不知昨夜屈海出逃,可有什么眉目?”
“自然是没有,不过好似是有人暗中助力。”玄宗回道。
“哦?是何人如此大胆。”
“上次贼人祸乱长安,便是借助暗渠,屈海这次依然是借助暗渠逃遁;若是无人相助,那暗渠之中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绝不可能顺利脱逃。”
“不过这暗渠乃是当初屈海为防长安水患所建,他应该知晓所有的暗渠走向,或许在建之时留下有暗标也未可知。”
“卫国公果然有未卜先知之能,今晨确实发现,在暗渠之中早刻有标识,不过标识所指方向是城北水门,但屈海并未按标识行进,而是消失在大宁、长乐坊一带。”
“我这次来便是为了此事,或是有人早已经和屈海暗中勾结,如今想来,是不是上次那些贼人便是屈海暗中指使,毕竟屈海曾是安禄山的部将,我也一直在查他的底细,他心知死罪难逃,所以对于事情败露早有准备。”
李非这个推理似乎无懈可击。但此时,玄宗突然问道:
“卫国公,你认识何魁吗?”
李非心头一紧,他从未料到何魁的身份会暴露,脑中飞速的回想了一下,何魁只和刑部尚书李麟有过两次照面,而李麟和父亲李适之又曾有过交集,心中便有了大概。
“回太上皇,李非并不认识,不知太上皇为何突然提及此人。”
“何魁曾经是逆臣李适之的家将,有人曾在长安见过何魁,而后来被抓那名枪手的伍符与当初何魁所率的叛军相合。并且查出何魁此前或就是藏身于暗渠之中。卫国公对此有何见解?”
“既然见到,当立即抓捕,不知是在何处见的此人?”李非故意问道。
“大明宫。”玄宗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冷峻。
“天下之人相仿者甚多,也许是看错了。”李非淡然一笑,随口答道。
“李麟应该不会看错,若是卫国公不知此人底细,且将此人纳入军中,恐对卫国公不利。”李麟在一旁说道。
“我带来的这三千火器营士卒皆是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来长安之前更是精挑细选,李非不相信何魁能混迹于其中,若是李尚书心中存疑,可以自行清查。若是查到,自行抓捕便是,李非不会阻拦。”
“为了卫国公的安全和清誉,李麟必不辱使命。请太上皇下旨,我这就去安排。”
玄宗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着李非问道:
“卫国公是否同意?”
“自然同意。”
李麟领旨后直接转身离去。此时李泌上前向太上皇禀道:
“既然今日卫国公来了,正好可以和卫国公商讨一下铸造火器一事。卫国公此前便给臣提过屈海此人不那么可靠,可随时求得灵州相助。”
“无妨,只是不知太上皇是否允许将军器监交于我手。”
李非在此时反将一军,玄宗和李泌明显对于李非的这个要求有些措手不及,而玄宗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待屈海一案查明之后,再做定夺吧。”
“李非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灵州五千件玻璃制器已经抵达原州,不日将发往岭南,因太过于贵重,需长安调兵押送,不然路途遥远崎岖,岭南又多山匪,不敢有失。”
李非话音刚落,玄宗的脸色便有所缓和,直接说道:
“那就交由兵部指派,卫国公可去和来瑱商议。”
众人退去,李泌邀李非同行。
“卫国公,李泌一直视你为挚交,但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李相但说无妨。”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我知道你绝无谋逆之心,可又为何屡屡行不轨之事?”
李非一愣,反问道:
“李相何出此言?”
“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无卫国公相保,那屈海根本插翅难飞。我之前已经将北水门封死,今晨有人回报,说屈海从东水门逃离,除了你卫国公有先见之明,旁人断无可能。我心知卫国公是心怀天下之人,李泌也曾向太上皇以人头担保,但到如今,李泌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所以想请卫国公解惑。”
“李相莫要在李非面前装糊涂,屈海如何李非不予置评,我且问你一事,我从灵州带回一千五百万钱是为了解国之危难,太上皇却借兵部之名暗中挪用五百万钱给屈海,说是加紧铸造火枪火炮,目的为何不言自明。我李非身在长安,若是将来不能自保,李相认为我李非该何去何从?”
“竟有此事!?”
“屈海亲口所述。”
“实不相瞒,李泌最为担心的就是太上皇和你貌合神离,如此下去,必然空耗国力,唉~~~”
李泌长叹一声。
“李相的家国之心李非佩服,但太上皇心结太深,他这次回来筹谋已久,看他一直如此行事,绝不会轻易放过李非,你我都心知肚明;还有一事,我从未给李相提及,就是因为我的存在,太上皇在龙椅上坐的越久,当今圣上对我李非的怨念也就越深,即便太上皇他日归天,圣上也同样不会放过我。若是你换做我,又当如何?”
“那若是尽早让当今圣上重新归位呢?”
“朝局刚刚稳下来,万不可来回折腾,太上皇毕竟年事已高,只要能在此期间重振大唐,我心愿已足。”
“卫国公高屋建瓴,李泌拜服。”
李泌说完,转身对李非鞠了一躬。
回到蓬莱殿,却见裴高远带着几人,将前来查验的李麟和一众禁卫堵在了宫门外,李非急忙上前对裴高远说道:
“李尚书说他在这宫内见过一个叫何魁的人,是我答应让他去查的,尽可放他们过去。”
“此前不是已经来过,怎么又查?”裴高远问道。
“这次不一样,是要查我们火器营的将士,你去让兄弟们列队,李尚书需一一过目。”
见李非已经这么说,裴高远不再执拗,闪身站在一旁。李非则和李麟一前一后进入蓬莱殿。
不多时,火器营殿外集结完毕,李麟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卷,交于禁卫手中,自己也走上前去,开始一一辨认。
经过半个时辰的比对,根本没有何魁的身影,李麟来到李非身前躬身说道:
“卫国公可否将上次带我们查蓬莱殿的那个副将喊来一问?”
“火器营入京总共三千零八十二人,都在这里,我不知你说的是何人?”李非问道。
“卫国公贵人多忘事,这才没过去几天。”
“李尚书年事已高,是不是有些老眼昏花了?”李非讥讽道。
“太上皇让我担任刑部尚书之职,李麟便要行刑部尚书之事,还望卫国公成全。”
“我既然放你进来查验,便已是成全,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想为此事纠缠,既然已经查完,你们便可以走了。”
“李麟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是你卫国公,一字并肩王,私藏逆贼也是重罪!”
“未有实证之事,也敢信口雌黄,别以为你有太上皇的旨意,便可以在我这里为所欲为,高远,给我轰出去!”
裴高远早就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直接一挥手,两名士卒上前,一左一右将李麟架到了殿外。跟随的禁卫一见这种架势,呼啦一声冲了上来,个个长刀出鞘。
裴高远一看更加火起,直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天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缕青烟,“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皇宫之中来回涤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