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仿佛迎头撞上辆泥头车,道士整个人倒飞出去,接着后背重重砸进一堆焦尸里。
腐肉、断骨被震得四散飞溅。
他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险些背过气去。
左肩处的伤口被这一撞,撕裂得更大,黑血汩汩往外涌,顺着胳膊肘滴在焦尸堆上。
那右侧鬼头嘶吼一声,脖颈在半空中猛地一扬,旋即再次俯冲而下。
江尘嘴角一扯,渗出几缕鲜血,顾不上浑身疼痛,左手撑地,就要翻身爬起。
可手掌刚按下去,却似摁进堆烂泥当中,软趴趴使不上劲,反倒让他掌心一滑,又趴了回去。
“狗日的…!”
道士索性不去借力,直接就地一滚。
“轰!”
鬼头撞在他原先躺倒的位置,獠牙插入焦尸堆,将几具尸体撕得粉碎。碎肉、黑血、骨茬漫天飞舞,有几块腐肉溅在道士脸上,灼的面皮生痛。
道士滚到数丈开外,大口喘气起来。
可每喘上一口气,喉咙里便泛起一股子铁锈味儿,胸口更像是破风箱在死命拉扯,“呼哧呼哧”地带出丝丝鲜血。
他低头瞧了瞧左臂,伤口已然彻底发黑,整条胳膊又麻又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钻,又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刮。
“道爷今儿个……怕不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不过。
鬼王可不会给他感慨的功夫。
正中那颗鬼头如蟒蛇般扭曲着,缓缓压低脑袋,喉咙深处,一团漆黑的煞气正在急剧凝聚。
右侧鬼头则盘旋在半空,死死盯着江尘,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
周遭狼藉一片。
道士枕着焦尸,目光却落在前方数丈外的紫郢剑上。
方才疲于奔命,竟将紫郢剑落下。
他得把剑拿回来。
可怎么拿?
两颗鬼头一上一下,封死了他所有去路。左腿被煞气扫中,几乎使不上劲,右臂伤势严重,又似乎脱臼,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正思索间。
忽而。
正中鬼头动了。
它并没有直接扑来,而是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煞气。那煞气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上的青石板被煞气扫中,瞬间消融出深深的沟壑,冒出刺鼻的白烟。
“幽冥煞气?”
道士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蹬断梁,身形朝侧面扑出。
可左腿伤得太重,这一蹬力道不足,身形慢了半拍,左腿处腿腹仍被煞气擦中。裤管连带着皮肉瞬间焦黑,疼得他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嘶……”
江尘倒吸一口凉气,以手撑地,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发髻,混着污血流了满脸。
不等他缓过稍许。
右侧鬼头已然脖颈一扭,从半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在眼前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道士心头一凛,暗道躲不开了。
生死关头,余光瞥见身旁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判官焦尸。那尸首胸腔大开,腹腔里塞满了黑乎乎烂泥样的脏器,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老兄、对不住了……”
道士半点歉意也无,左手抓住那具焦尸的脚踝,似丢铅球,猛地抡了起来。
“呼…!”
焦尸被当作兵器,朝着俯冲而来的右侧鬼头砸去。
“咔嚓!”
鬼头一口咬住焦尸,獠牙穿透胸腔,将尸首撕成两截。霎时间,腐肉、黑血、脏器漫天飞溅。晓得遭了道士戏弄,猛地甩头,又将残尸甩飞出去,撞在一堵断墙上,“砰”地炸成一团肉泥。
没工夫理会这倒霉的判官。
趁着这么一滞的功夫,道士已经动了。
他不是在逃。
而是在朝紫郢剑的方向爬。
没错,是爬。
左腿被煞气扫中,几乎使不上劲,右臂脱臼,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没奈何,他只得用左手和右腿,在满地碎骨和腐肉中艰难爬行,伤口每蹭一下地面,便是新一轮的酷刑。
“想跑?”
正中鬼头冷笑,声音沙哑好似破锣。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缓缓爬出深坑,朝道士逼近,仅剩的右眼居高临下俯视着道士,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又像是在享受猎杀前的最后一丝乐趣。
便是眼前这道人,将他逼到如此境地,怎能让他死的这般痛快。
他要瞧着对方一步步走向绝望,在恐惧里将其撕碎、吞下。
道士艰难朝前爬着,双目血丝乍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跌落在碎石瓦砾间的紫郢剑。
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他即将触及剑柄的瞬间,正中鬼首再次扑来,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朝着他的后脑咬来。
“给道爷滚!”
道士猛地翻身,左手抓起块拳头大小的碎砖,狠狠砸向鬼头右眼。
“砰!”
碎砖不偏不倚,正中那颗硕大鬼目,鬼头发出一声痛嘶,俯冲的势头微微一偏,险之又险擦着道士的发髻掠过,“轰隆”一声,在地上砸出个巨大深坑。
道士趁机鼓起余力,扑到剑旁,左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拔。
“嗤。”
剑身从乱石中抽出,声如龙吟,寒光扑面。
还没等他站稳,那鬼头一击不中,脖颈猛地扬起,再次扑来。
可就在这时,道士忽然笑了。
他笑得满嘴是血,笑得比哭还难看。
“想要道爷的命,可问过道爷手中剑么…!”
鬼头撞来的瞬间,道士猛地侧身翻滚。
“死。”
他躲过扑击,左手握剑,长剑猛地刺出,剑尖精准刺入鬼头下与脖颈的连接处…那层薄薄的筋膜,尔后,手腕发力,横切过去。
“噗嗤!”
黑血狂喷。
一声凄厉惨嚎陡然响起。
正中鬼头脖颈已被剑身贯穿,钉在半空,疯狂扭动。脖颈如蟒蛇般痉挛,抽打得地面作响,碎石飞溅。
可它还没死。
道士知道,这一剑虽然重创了它,但还不足以斩杀,这鬼王的命可是硬得很,不斩下九颗脑袋,便不算完。
他趁着鬼王吃痛,忙拔出紫郢剑,身子滚出七八丈外,目光一扫,落在身旁那坍塌的往生殿上,殿前的梁柱好算完好,经了连翻摧折,早已松动,只需再加一把劲…。
“…该上路了。”
道士抹了把嘴角渗出的鲜血,艰难爬起,将剑身作了斧刃,猛的斩去,好似刀切黄油一般,直没入柄。然后一脚踹在那根断梁上…用的是那条没受伤的右腿。
可这番动作也牵动了伤势,让他疼得面皮直抽。
………
“轰隆!”
断梁倒塌。
碗口粗的石柱狠狠砸在正中那癫狂鬼首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