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首。”
道士朗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可身形却不停,借着前冲的势头猛然拧腰,紫郢剑横斩。
“噗。”
又一颗鬼头滚落在地。
“第三首。”
剑光如虹,每一剑都精准斩在鬼头与脖颈连接处。那鬼头与躯壳之间,原有一层薄薄的筋膜相连,剑锋过处,筋膜断裂,黑血狂喷。
“第四首。”
“第五首。”
“第六首”
一颗颗狰狞鬼头落地,化作黑水,渗入焦黑的石缝,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吼…!!”
正中鬼头发出震耳嘶吼。
似惨叫,又似雷鸣。
剩余的三颗脑袋疯狂扭动,鳞甲一片片竖起,像无数把倒插的利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竟硬生生挣脱了阴天子的威压。
“小道士…本座要你死!!”
正中鬼头猛然俯冲,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交错,朝着道人兜头罩来。
两方不过相距数丈,这一扑既疾又快。
道士半点准备也无,生死关头,只勉强身子猛然横移稍许。
“咔嚓!”
虽躲过了致命一击,可左臂膀处仍被撕扯下好大一块皮肉。
“嘶!”
道士嘴角一扯,疼得眼前发黑。
但见肩头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剑柄上,黏糊糊的。
紧接着那鬼头再次甩动,嘶吼着又兜头扑来,似要将眼前道士撕碎、嚼烂,整个吞下。
距离太近,长剑压根施展不开。
电光火石间,道士忙右手弃剑,并指如刀,狠狠戳向鬼头眼窝。
“噗嗤。”
指节没入鬼瞳,黑血迸溅,溅了江尘一脸。
鬼头吃痛,猛地缩回,脖颈如蟒蛇般扭曲痉挛。
道士踉跄几下,勉强站稳脚跟,低头瞧去,此刻左肩处伤口已然发黑,皮肉边缘也已翻卷,像是一张咧开的嘴。鬼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爬,所过之处,皮肉泛起密密麻麻的黑斑,又疼又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钻。
“狗杂种……。”
道士低声骂了一句,脚尖一挑,顺势抄起紫郢剑。
此刻,剑身上红芒黯淡,几近熄灭,连并丹田也是空空荡荡,罡气所剩无几。
“呵…道爷一条臂膀换你一首,不亏。”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话音未落。
左侧一颗鬼头已自雾中窜出,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道士足尖在地面一蹬,身形侧翻。
可落地时却踩到一具焦尸的腹腔,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扑倒在尸堆里,霎时间,腐肉、焦骨、还有鬼血烧过后的硫磺味儿,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这功夫,左侧鬼头已追到跟前,一口咬向他大腿。
道士心头想要骂娘,来不及起身,忙就地一滚。
“咔嚓!”
鬼头咬了个空,獠牙撞在青石板上,碎石迸溅,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道士顺势滚到一根断梁旁,背靠着焦黑的木桩,大口喘气。
每喘一口,左肩的伤口便撕裂一分,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道袍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左侧鬼头一击不中,脖颈猛地扬起,又要再扑。
便在此刻,道士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江尘背靠着断梁,猛地一蹬,身形如箭般贴着地面窜出。
紫郢剑自下方上撩,剑锋精准切入鬼头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
“噗嗤!”
黑血喷了道士满脸,遮了视线。
鬼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脑袋冲天而起,骨碌碌滚进尸堆深处,撞在一堵残垣断壁上,停了下来。
可几乎同时,右侧鬼头从侧面袭来。
道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暗道句不妙,只来得及将紫郢剑横在胸前。
“呛琅!”
獠牙咬中剑身,鬼王猛地甩头,将道士整个人抡飞出去。
“砰!”
后背撞上坍塌的殿墙。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道士滑落在地,右臂软软垂下,已然抬不起来。
他用左手撑地,艰难爬起。
紫郢剑落在三丈开外,剑身插在焦尸堆中,只露出半截剑柄,剑穗还在微微晃动。
正中鬼头缓缓逼近。
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道士,眼中怨毒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左眼处一个血窟窿,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鳞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道士勉强勾起嘴角,笑道:
“还剩两颗。”
鬼王的声音从两颗脑袋中同时发出,重叠在一起,雷鸣般炸开。
“本座生有九首,便有九条命,纵受了阴天子一击,实力大减,侥幸被你斩去七颗脑袋,可你这小道士仅存半边身子,只怕也油尽灯枯了…。”
道士没答话。
他踉跄着朝紫郢剑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有千斤坠在腿上。左腿被方才的煞气扫中,裤管焦黑,皮肉翻卷,走一步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暗红发黑。
右侧鬼头盘旋在半空,伺机而动,脖颈如蟒蛇般扭曲,发出“咯咯”的骨节声响。
道士走到剑旁,弯腰,左手握住剑柄。
拔剑。
剑身上沾满了黑血和焦灰,黯淡无光,此刻手中不像握着柄剑,反倒更像是根烧火棍。
他直起身子,剑尖缓缓抬起,戟指鬼王。
这一幕,仿佛道士的无声回答。
右侧鬼头暴怒,猛然俯冲,血盆大口张开,喉咙深处一团漆黑的煞气正在凝聚。
道士不躲。
他左手握剑,将全身仅剩的一丝罡气尽数灌入剑身。
剑身上红光微微一亮,发出“嗡嗡”的鸣颤。
他迎着鬼头冲了上去。
“轰!”
两者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