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白衣僧人面露微笑。
“贫僧这尊金刚法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你……”
他顿了顿,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拿什么斩?”
道士仰头瞧着那尊法相,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尊金刚法相,少说也有数层楼房大小,搁在前世,那只能拉来几台挖掘机强拆才行。可这大乾又哪儿寻来什么挖掘机,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手中的三尺飞剑。
“无量天尊…道爷刚斩了鬼王,又对上金刚,没天理了。”
抛开心头的纷杂念头不提。
道士眸光冷然,“镪琅”一声拔出长剑,手腕一转,剑尖抬起指向和尚头颅,一字一顿道:
“便拿这个…斩。”
“哼!”
“愚蠢。”
白衣僧人敛去笑意,右手抬起,凌空一指。
“去。”
金刚法相动了。
那巨大的降魔杵高高举起,朝着道士当头砸下。
杵身未至,狂风已至,吹得道士身上道袍猎猎作响,面皮亦被劲风压刮得生疼。
降魔杵落下的一瞬,道士足尖一点,身形似猿猴般朝侧面窜出。
虽反应还算迅捷,可身子仍被劲风扫中,好似被人拿门板狠狠拍了一下,整个人横飞出去。“砰”地撞在一堵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脱落。
“噗……”
道士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站稳,金刚法相的左脚已踏了过来。那脚掌足有磨盘大小,遮天蔽日砸了下来,投下的阴影已然把道士整个罩住。
“贼秃…!”
道士只来及暗骂了一句,接着猛地一蹬土墙,身形如滚地葫芦般朝前翻滚。
“轰…!”
一声巨响穿透人的耳膜,而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地面塌陷,尘土飞扬,形成一个三尺深的脚印。
波纹样的气浪席卷而来,掀起大片残砖碎石如箭般四射开去。
“怎么,只会躲?”
白衣僧人冷笑,右手再次抬起。
金刚法相的降魔杵横扫而来,带起一阵狂风。
长街旁的一棵老槐树当即遭了殃池之祸,粗壮树干立时被拦腰打断,树冠“轰隆”一声砸在屋顶上,瓦片“呼啦啦”碎了一地。
道士狼狈爬起,趁那金刚法相回身之际,赶忙掐了个剑诀。
“疾!”
青索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游龙般绕向金刚法相的后颈。
“叮!”
剑锋刺中金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激的火星四溅。
可那法相愣是纹丝不动,金身上连一道白痕也没留下,反倒将青索剑震得倒飞出去,剑身盘旋一圈,嗡鸣不止。
“贫僧说过,金刚法相刀枪不入,道友何必枉费工夫。”
白衣僧人面带慈悲,嘴角含笑,恍如佛陀讲法,可话音未落,双手已结出金刚印,那法相再次举起降魔杵。
对于和尚的言语,道士只当作了放屁。
眼见飞剑破不了对方防御,干脆剑指一点,青索剑飞回手中,接着身形如箭射出。
不是冲向法相,而是冲向数丈外的白衣僧人。
擒贼先擒王,只需宰了和尚,那金刚法相便会不攻自破。
白衣僧人似乎早有所料,身形不动,只是轻轻抬起左手。金刚法相怒目圆睁,硕大的降魔杵从天而降,朝着道士劈头砸下。
此刻双方相距不过一丈,道士猛地拧腰,紫郢剑倒握,剑尖朝上,竟是不去管迎头砸来的那柄降魔杵,掌中剑径直刺向白衣僧人的咽喉。
以命换命。
这般亡命徒般的打法,难免让其有些始料未及。
白衣僧人瞳孔微缩,身形终于动了。
他足尖一点,向后飘退三尺,那降魔杵的势头已收不住,虽偏移了稍许,可仍擦着道士肋下,重重砸在地上。
“轰!”
好似平地惊雷,地面顿时炸裂开来,气浪将他掀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重重摔在地上。
道士眼冒金星、七窍涌血,耳朵里像塞了整窝蜜蜂,嗡鸣不止。左臂旧伤崩开,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滑过手腕与剑柄,滴在碎砖上。
白衣僧人立在尘烟外,一袭僧衣纤尘不染。
“还要斩么?”
他声音温声,那对细长的眸子轻飘飘转向地上的狼狈道人。
身后。
金刚法相垂首,怒目圆睁,降魔杵缓缓提起。杵身碾过地面,震得长街两边屋瓦齐颤,杵尖挂着血丝,是方才擦过道士肋下带出来的。
道士撑地,咳出一口血沫,抬头瞧着那尊金刚法相,忽然笑了。
“斩…”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似呢喃、又似低语。
可僧人却听的清楚,眉头微皱,只将右手一压。
降魔杵轰然砸落。
这一回,道士没有躲远。他就地一滚,滚进街边塌了半边的屋舍。屋中凌乱不堪,主人家早已亡故。
唯一还算完好的,便是一角的破旧桌案,其内供有尊神像,却被道士撞了个正面,当即供桌翻倒,香炉倾倒,陈年香灰扑了满脸。
道士呸了一口,反手抓了一把,又抓了三枚锈钱,塞进怀里。
身后“轰”的巨响。
尘浪席卷而来。
门扉连同半堵墙一起没了。
白衣僧人迈入屋中,金刚法相紧随其后。
可它太大了,残壁卡住它一瞬,金肩撞上梁柱,顿时倾斜、磨出刺耳轰鸣。
就这一瞬,道士贴地穿出,好似蛇行狸滚一般,从法相胯下滚到长街中央。
白衣僧人眼神微冷。
“哼…跳梁小丑。”
他猛然转身,左手结印,两指一勾
降魔杵带着残影,横着扫来。
道士方仰头过去,杵风已擦着鼻尖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皮生疼,长街一面牌坊当场坍塌崩解。
碎石如雨。
道士离得太近,胸口中了几下,闷哼一声,借势倒地,姿势狼狈至极。随之怀里那三枚锈钱滑出来,滚进血泥。
他指尖一挑,锈钱贴着地面飞出,不是打向法相,而是打向白衣僧人脚前三寸。
噗,噗,噗。
三声轻响,像雨打残荷。
僧人低头,看见三枚买路钱落在灰里,钱眼朝上,正对着他。
“小道伎俩。”
他淡淡道。
法相应声抬脚,朝道士当头踏下。
磨盘大的脚掌再次遮住天光。
道士没躲,反迎着那脚掌扑过去,像是在送死。
僧人细眸一眯,忽觉不对。
脚掌落地前,道士已把半把香灰扬起撒出。
灰本无害。
可灰里裹着血,血里有他方才咳出的心头火,还有一缕常年供奉的香火气。金身刀枪不入,却需吸纳地气,吐故纳新。
香灰一沾,那压下的动作竟微微一滞。
够了。
他挥出长剑,佛光溘然而灭。
剑尖刺入脚心三寸,猛地一滞,恍如铁锤敲打生铁,长街上忽响起一声极细的响声。
嗡……
白衣僧人颈间那串念珠,立时无火自明。
他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
“道爷敢得很。”
道士满口血,笑得像个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