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龙没看身后的母亲,转过身,直直看向前面的王大富,唤了一声:“爹。”
这一声喊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往常叫惯了的,今天却像卡住了一样,叫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衣角,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你这段时间,一趟一趟往苏家跑,到底去做什么?”
王大富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就漫开几分不耐烦——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吗?
可抬眼撞进儿子眼里,见他一脸绷着的认真劲儿,半分随口打趣的样子也无,到了嘴边呛人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父子俩刚在厨房吵过一场,他事后心里也有点悔意,想着找个机会把气氛往回掰掰。
这会儿自然不肯再针尖对麦芒,语气不自觉缓了几分,顺着话头答道:
“还能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的事。”
说着,脸上顺势露出一副被儿子误解般的无奈神情,连眉峰都垮下两分,活脱脱一副满心操劳不被体谅的模样。
指头捻着衣摆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熬心熬力:
天不亮就往苏家跑,赔着笑脸跟守门的小厮递钱,陪着苏家管事在门槛上扯半时辰的闲话,连回家喝口热粥的工夫都舍不得多待。
这不全是为了儿子往后能有个安稳营生?
这份苦心,天知道地知道,偏生这孩子还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看,倒像他这个当爹的藏了什么私心似的。
王耀龙半点没被他这一套带偏,直盯着他的眼追问:
“什么事?”
“你这孩子……”
王大富话音顿住,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瞟了一眼,生怕外头有路过的人偷听了墙根。
转回头时,越看儿子越觉得不对劲。
今天一回来就跟他有些不对付,眼神直勾勾钉在自己脸上,沉得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沉凝了片刻,压低声音道:
“还不是那间铺子,不是说好了,想办法弄过来,交到你手里。”
这话头一挑,旁边原本还一肚子气的金氏也瞬间来了精神。
这会儿听男人把话往铺子上引,大半的火气先散了,连忙支起耳朵伸着脑袋,等着他往下说。
可王耀龙心里半分不信。
若真就只是为了那间铺子,今日在苏家,二姐怎么会那么护着那两个刚来的妇人?
他磨破了嘴皮子求二姐松口,二姐非但不肯同意,反倒句句都护着爹,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支持王家添丁进口。
这两桩事拧在一处,怎么想怎么透着不对劲。
爹去苏家,哪是为了那间铺子,分明是为了那两个女人。
在这一刻,王耀龙对王大富的信任已经崩塌了。
他一瞬不瞬盯着王大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爹,你确定,就真的只是为了那间铺子?”
王大富那张绷着的慈父面皮“唰”地就挂不住了,眼一瞪,嗓门跟着炸开,手指头抬起来,差点戳到王耀龙鼻子上。
“放什么屁呢!那还能为什么?
这些日子我天不亮就往苏家钻,端茶递水赔尽了笑脸,跑前跑后不都是为了你?
你二姐如今在苏家也能说的上话,我磨破嘴皮子求她帮着说项,把那间杂货铺要出来交到你手里。
往后你守着铺子做买卖,有进有出,也不用看人脸色受人气!”
他越说越气,胸脯拍得咚咚响,唾沫星子溅的二人满脸都是。
为了这桩事,他在苏家真是把老脸都垫脚底下了,低三下四当够了孙子。
一个当爹的,放着亲爹的身段不用,跑去对着嫁出去的女儿赔小心讨人情,归根到底不全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子?
到头来倒好,亲儿子居然敢怀疑他的用心,这不纯纯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自己掏心掏肺喂了个不识好歹的狼崽子!
王大富心里这个气啊。
自己掏心掏肺替他谋划,换回来的却是他疑神疑鬼的盘问,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