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被逼到这个份上,王大富没了法子。
他咬了咬牙,横下心,只得表态——只要她能把人弄出去,怎么做,他都没有意见。
得了这句话,母子俩转头商议了一下,当晚便去找了谢三娘。
谢三娘为了安抚金氏母子,嘴上只得先假装答应下来。
将人真赶走,那是不可能的。
可姜家这段时间是什么气氛,她谢三娘心里也清楚。
既然已经答应了,样子总归要做一做。
想到这里,等到天擦黑,二人交接时,她便去了厨房。
其中一人正在灶台边收拾,把最后几个碗归拢到一处。
另外的那个刚进来,正提着水桶往灶台那边去,预备烧一锅热水,给主家夜里洗漱用。
两人见谢三娘进来,都停了手。
收拾灶台的那个妇人,只当谢三娘是来催她下工的,率先笑着开口道:
“谢管事,你等我一下,我把这点收完就走。”
谢三娘却没接她这话,只冲二人朝外头努了努嘴:“你们先别做了,跟我出来吧。”
那个妇人一愣,手里那只碗还端着,心里直犯嘀咕:
活都快干完了,眼瞅着就要下工,这节骨眼上叫人走,不会是又有什么活要安排吧?
另一个却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连余光都不敢往同伴身上扫。
就在二人愣神的工夫,谢三娘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那妇人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碗搁下,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另一个也把水桶放下,低着头,跟在同伴后头。
谢三娘领着她们,出了院门,绕过院墙,一路走到墙外一处拐角。
那地方偏,晚上没什么人走。
她这才停下脚,回过头来。
巷角的风卷着墙根的碎草叶打旋,连姜家院子里的灯火都透不到这儿来,黑黝黝的静得发闷。
两个妇人跟在后面,走得心里发毛。此刻见谢三娘停步回头,收拾灶台的那个脸上的笑先挂不住了,攥着衣角小心开口:
“谢管事,这……这儿黑灯瞎火的,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谢三娘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撂了出来:
“今日找你们来,是老太爷和他那婆娘的意思。
老夫人这几日闹得要死要活,逼着老太爷把你们俩赶出王家。
老太爷已经应了,她转头就来找我,让我把你们弄走。
一同来的还有耀龙少爷,瞧那架势,我要是敢不答应,只怕就要闹到苏家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为了不叫这事闹到夫人面前,惹得夫人不痛快,我已经应下了。
所以这道门,你们往后是进不去了。”
这话砸下来,不啻一记闷雷。
收拾灶台的那个妇人当场便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发出声来。
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攥着的围裙差点脱了手,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打发我们走?我们又没犯什么错!当初说好的,按月给例钱,这才几天,说赶就赶,凭什么啊?”
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紧紧的攥着的衣角,眼眶微微发红。
“我家里还指着我这份例钱买米下锅呢,您这一句话,叫我回去怎么交代?”
说到这儿,她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瞪向身旁一直低着头的同伴。
“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跟老太爷眉来眼去,往他跟前凑,惹得大少爷不快,怎么会有这事。
我早让你收敛些,你偏不听!如今好了,连我也一块儿被撵出去!”
自己连老太爷的边都还没搭上,平白就被这桩事连累,越想越觉得冤。
那日王大富跟王耀龙在厨房闹的那一出,早就在姜家院里传遍了,她虽没亲眼瞧见,也听人学了个七七八八。
自己也没有当回事,可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遭殃的竟是她自己。
那心虚的妇人被她吼得肩膀一缩,头埋得更低,眼眶瞬间红了,攥着袖子直抹泪:
“我也不想的……是老太爷自己要来找我的啊,我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也不敢啊!
谁知道就让大少爷撞见……闯了进来。
更没想到老夫人居然能闹到这个地步,我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沾这浑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