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让整个包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当初如果不是我力排众议把你从区公安局提拔到市里,又把你提拔到副市长的位置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石光远指着毛洪川怒声说道,话语里满是愤怒,也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心酸。
他始终觉得,自己对毛洪川有知遇之恩,对方理应在关键时刻,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身边,听从自己的安排。
毛洪川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石光远的话,彻底否定了他这么多年的所有付出与努力,让他心底的不甘与委屈瞬间爆发。
他承认,石光远对自己有提拔之恩,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铭记在心。
可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只靠石光远的提携,而是自己实打实干出来的!
是靠着无数次一线办案的坚守,无数个日夜的操劳,靠着实打实的政绩拼来的!
不是没有任何能力,全靠石光远一手提拔上来的!
“市长,您对我的赏识,洪川这辈子都铭记在心,可这不是您把我往火坑里推的理由。”
“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才坐上现在的位置,不能仅凭您一句话就让我的努力付之一炬吧?”
“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现在省纪委为什么不像前两天那样忙着调查车学进?”
“肯定是省里出了问题。”
“我一个副市长在省里那些领导面前算个屁,他们一句话就能把我摁死,您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吗?”
毛洪川看着石光远,再也顾不得官场的尊卑礼数,把自己心底的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语气里满是委屈、不甘与无奈,他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前程,不想成为别人博弈的牺牲品。
石光远不可置信的看着毛洪川,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心酸。
他从来没有想过,毛洪川会把自己的用意想的如此不堪:“所以,你以为我这么做是把你推进来火坑?”
“你以为我要让你顶在前面,出了事让你背锅?”
毛洪川木然看着石光远,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的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石光远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与信任。
他失望的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心酸,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洪川啊,这静海的事情你还顶不起来,出了事我石光远才是第一责任人。”
“我石光远是什么人你跟了我这么久不清楚吗?”
“我什么时候让下属替我背过锅?”
毛洪川低头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石光远的话,已经无法动摇他的决心,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背信弃义,他见过太多太多。
今天还能称兄道弟、推心置腹,明天就可能为了前程利益,毫不犹豫的牺牲身边之人,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看着毛洪川油盐不进的样子,石光远彻底死心了,甚至已经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
他以前还认为,自己这个官当的虽然不算出众耀眼,但绝对不庸碌,对得起身上的官职,对得起静海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初心。
可今天他才彻底看明白,自己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连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都安排不动,连一句简单的命令都无法执行,自己在这官场之中,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有分量,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逼!
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发动机声,衬得三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沉重压抑,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毛市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你真的误会石市长。”
“石市长从来都没有想过把你当成弃子。”
“我也没有想过。”
苏木的声音平稳温和,像一股缓缓流淌的温水,轻轻打破了包间内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逼迫的神色,只有坦诚的认真,目光落在毛洪川身上,带着足够的尊重与理解。
苏木这几句,不疾不徐,既没有替石光远强行辩解,也没有逼迫毛洪川立刻表态,只是先把对方心底的戒备与抵触,轻轻抚平一角。
毛洪川抬眼看向苏木,眼底的戒备依旧浓烈,脸上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带着直白的试探:“苏竹溪明人不说暗话,想出这个主意的就是你吧?”
他混迹官场多年,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石光远虽然是市长,但性子偏稳,很少做出这般激进冒险的举动。
真正敢打破僵局、敢跟省纪委对着干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的苏木。
苏木坦然的点点头,没有半分遮掩与推脱,语气坦荡:“对,是我说服了程书记,又说服了石市长。”
听到苏木亲口承认,还一并说出说服了市委书记程路刚,毛洪川眼中瞬间露出一抹浓重的诧异。
苏木竟然能说动这位一把手,足以见得他的能量与谋划,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脸上原本挂着的讥笑,也在这份诧异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认真。
他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几分,看向苏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敢轻视的意味。
“毛市长,或许刚才石市长说的话让你有些误解,没人否定你的努力,更不会有人忘记你的功劳。”
苏木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只是缓缓开口,细数着毛洪川过往的经历。
“四年前你还在南开区当公安局长的时候,遇到紧急情况,一个人赤手空拳擒下了两名持刀歹徒,自己也身中三刀。”
“最危险的那一刀差一点就刺进你的大动脉里,当时整个南开公安系统都为之震动,你却在医院躺了不到半个月,就执意回到岗位。”
“两年前,你升任静海市公安局副局长,为了抓一个跨省逃窜的杀人犯,连续四天蹲在指挥大厅,眼睛都没合过几次,直到逃犯被成功抓获,你却因为过度劳累,直接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还有……”
苏木的话语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戳在毛洪川的心坎上。
每一句话都让毛洪川的心跟着颤抖。
这让毛洪川对苏木生出了一种遇见知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