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名修士散落进这座辽阔的巨型殿堂,如同滴水入海、沙石落川,很快便不知所踪。
片刻后,偌大的厅堂变得空旷寂寥。
唯独冷狐靖,自始至终伫立在大厅中央,未曾挪动半步。
他目力极强,又精于观察。
在旁人只顾慌乱探寻出路时,他早已透过层层悬浮流转的器物缝隙,捕捉到暗藏的玄机。
无数普通摆件、制式器物的遮挡深处,藏匿着数件灵光内敛、品相不凡的至宝。
那些宝物隐匿在大件器物后方,被彻底遮挡、无从窥见,唯有随着物件缓缓流转、轨迹偏移的特定瞬间,才会悄然露出一角。
它们好像躲在门后探头的顽皮孩童,稍纵即逝、极难察觉。
冷狐靖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牢牢锁定那几处宝物隐匿的方位,默默观察着所有悬浮物件的流转轨迹,心中飞速思索取宝之法。
时间缓缓流逝,大厅里最终只剩下冷狐靖一人。其余二十四名修士尽数走远、深入殿内。
时机已至,冷狐靖不再观望,低声轻喝:“漂浮术!”
他暗自运转内气,催动纯熟的身法秘术,想要凌空掠起,顺势摘取显露出来的宝物。
可诡异的是,以往随心而动、凌空百丈的漂浮术,此刻竟完全失效。
尽管内气平稳流转,身躯却宛如被无形之力禁锢锁定,稳稳钉在地面,分毫未曾移动。
“看来,这里有禁飞限制。”冷狐靖心底瞬间了然,轻声呢喃。
实际上,这座终极殿堂布设了极强的结界禁制,彻底封锁一切御空、漂浮等飞行类秘术。
所有人只能凭借肉身行动,杜绝一切取巧手段。
不过,他并没有气馁。
只见他瞅准其中一件位置最低、最容易触碰的至宝,待其露头,便双腿蓄力,纵身跃起。
以他平日的弹跳爆发力,随意一跃便可腾空十数米,轻松摘取高空物件。
可在此地禁制压制之下,他的身形仅仅离地一米有余,便骤然遭遇重力拉扯,平稳落地。
这种跳跃高度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两次尝试失败,冷狐靖心底不由生出一丝疑虑:“难道这些暗藏的至宝,只是装饰而已?”
他原本笃定,发现隐匿宝物、顺利摘取,便是这终极选拔的核心考题,可接二连三碰壁,让他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了动摇。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取宝念头,转身离开大厅,去往殿内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刚刚走出几步,他终究还是有些不舍的驻足回头,再次抬眸,看了一眼那些漂浮器物。
就是这蓦然回首的一眼,让他捕捉到了全程无人察觉的诡异玄机!
此前他始终站在固定方位平视观察,只看到零散漂浮的独立物件。
可此刻移步侧身、更换了全新角度,却瞧见大小不一、缓缓流转的悬浮物件,首尾衔接、高低递进,隐隐组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盘旋向上的悬空浮梯!
浮梯只存在几息时间,便随着悬浮物件的移动,悄然解体。
冷狐靖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心头大喜、豁然开朗,欣喜若狂。
他立刻转身折返,快步回到大厅中央,稳稳伫立在一尊古朴小巧的玉石雕像旁。
这个地方视野绝佳、角度完美,恰好能够完整捕捉浮梯成型的完整轨迹。
他凝神静气,静静等待下一轮物件流转、浮梯完整成型,伺机踏梯而上、取得宝物。
漫长的等待过后,悬浮流转的诸多器物终于完成新一轮轨迹重组——悬空浮梯再次成型。
机不可失!
冷狐靖眼神一凝,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掠影般疾冲而出。
他精准踩踏着每件悬浮器物,起落有度、步步极快,朝着浮梯顶端的一件至宝飞速疾驰。
幸运的是,这些悬浮物件形成的浮梯路径上,竟然可以施展身法术。
就在悬浮物件即将偏移、整条浮梯濒临解体的刹那,冷狐靖纵身一跃,稳稳将那件灵光内敛的至宝攥入掌心。
“叮——!”清脆之声骤然响彻。
下一刻,掌心中的至宝应声裂开,柔和的白光从裂缝中喷出,瞬间包裹了他整个身躯。
冷狐靖来不及反应,身形便化作一道纯粹白光,钻入开裂的宝物之中。
那件宝物瞬间恢复如初,继续在原本的轨迹上,流转移动,仿佛方才的夺异变从未发生。
偌大的厅堂里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冷狐靖的气息。
视线轮转,光影更迭。
冷狐靖再次睁眼时,已然坠入一片混沌空茫的灰白世界。
这方天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没有边角界限……空空荡荡、寂寥无声。
四面八方除却无法看透的茫茫雾气,再无他物。
冷狐靖小心翼翼的走在这混沌世界里,浑身肌肉紧绷、心神高度戒备,警惕着突发异动。
“小友,你来了。”
忽然,一道苍老的男声,悠悠从浓雾深处飘荡而来,空灵飘渺。
冷狐靖脚步骤停,眼神锐利的扫视四周,层层雾霭尽数入眼,却始终寻不到声源踪迹。
“前辈是哪位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不必找寻老夫。”苍老声音不急不缓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老夫于此,只问你一个问题。”
冷狐靖压下心底疑虑,拱手正色:“前辈请讲,晚辈据实应答。”
浓雾中的声音微微一顿,接着再度响起:
“若命你探查一处上古洞府,且需上缴洞内所得宝物,分毫不得私藏,你会如何应对?”
冷狐靖闻言,淡淡轻笑出声:“呵呵,我现在给出什么答案,前辈恐怕都不会相信吧。”
“你无需多虑。”
苍老的声音淡漠依旧,“此方天地为真心话秘境,大道规则高悬,虚妄之言必遭惩罚。
真话即存活,假话即死亡,死亡即淘汰出局。”
这句话落下,四周氛围骤然凝重,无形的规则威压笼罩全身,让人心神震颤。
冷狐靖思索片刻,心里暗暗考量,这个真心话秘境到底能不能精准分辨出真话假话?
最终,谨慎战胜投机。
只听他轻轻咳了一声,道:
“咳,这要看有没有对等好处。如果是无偿劳作、一无所得,那么这事我根本不会接受。”
整个世界沉寂一瞬。
苍老的声音随即响起:“坦荡直言,是为真心,回答亦可。”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无比的飓风凭空刮了过来,顷刻间便席卷了这所谓的真心话秘境。
飓风裹缚着冷狐靖的身躯,力道霸道、不容抗拒。
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羽毛,被飓风卷起,穿过层层白雾,飞速脱离这片天地。
一路风驰电掣、天旋地转,双目难睁、双耳闭塞。
待风速稍缓,视线重新清晰,他已然悬浮在一座孤岛上空。
俯瞰下方,整座孤岛草木葱茏。
参天古木林立,奇花异草遍地,鸟兽穿行其间,处处生机盎然,明显是一片原生态沃土。
孤岛中央,有块光秃秃的圆形空地,如中年男子的地中海发型,在满目翠绿中格外醒目。
空地上,五尊巨型石碑巍峨矗立,错落排布,宛若巨人摊开的手掌,厚重威严。
冷狐靖还没来得及看清石碑上的文字,便被飓风吹到孤岛边缘的林地一隅,踉跄着陆。
“看来,这个环节的考验便是那五尊石碑,我得尽快往中央区域前行。”
思及此,他不再迟疑,抬步朝着孤岛正中那片圆形空地快步奔赴。
可这段看似不长的路途,却步步藏险、危机四伏。
林间遍布各色毒花毒草,色彩艳丽、暗藏剧毒,微风拂过便有毒雾弥散;
各类凶猛异兽、嗜血猛禽悄然蛰伏,听闻生人动静,纷纷嘶吼扑杀而来,阻绝前路。
更致命的是,这座孤岛布设着极强的禁制,封禁一切灵力内气运转,他只能仅凭肉身体魄硬抗所有凶险。
所幸冷狐靖的内气自带解毒固本之效。
即便偶尔被毒物侵染、被异兽抓伤,也只是短暂刺痛、发痒、眩晕,片刻便能自行缓解。
如此一路血战、一路硬抗,待他杀出林地、踏上中央平地时,早已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冷狐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站直,低声感慨:
“总算闯出来了,这终极选拔还真不是一般困难。”
他随即抬眸,认真打量眼前五尊巨碑。
每块石碑都宽达四五米、高达十米有余,厚重沉凝、石质坚硬,矗立在那里,巍峨磅礴。
人身立于碑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宛若孙大圣置身佛祖掌心,尽显苍茫压迫感。
石碑正面,皆刻着五个苍劲雄浑、力透石背的大字——派遣队之印。
字迹古朴霸道、自带威压,隐隐萦绕着专属于战城的杀伐气场。
“派遣队之印?这是什么用意?”
冷狐靖伸手轻抚冰凉光滑的碑身,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满心疑惑、不得其解。
就在他蹙眉思索、细细揣摩之际,一道无形信息流骤然钻入脑海,清晰明了、直达心神:
“得到石碑,即可正式成为派遣队员。石碑数量有限,名额先得先占,切勿错失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