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得像乳白的大骨汤，黏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时言的靴子踩进一个水坑，泥浆漫过脚踝，他猛地刹住脚步。
身后那股腥风又近了，带着腐烂内脏的臭味。
时言心中萦绕着淡淡的郁闷与烦躁，阴魂不散。
他们躲进坍塌过半的石砌拱门，蜷在两堵断墙的夹缝里。
凯恩压低身体，后背贴着湿漉漉的石砖，呼吸声被刻意压制得几乎听不见。
雾气从墙缝里渗进来，一缕一缕缠上他们的手腕和脖颈。
时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声音从十步外经过。
不是脚步声。是巨大躯体的爬行声，甲壳刮过碎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伴随着湿软物体拍打泥地的啪嗒声。
声音绕着拱门转了小半圈，停了。
时言感觉到凯恩的手臂贴着自己，肌肉紧绷。
两人谁都没动，连眼珠都不敢转。
雾气在断墙外堆积得越来越厚，像一堵活着的白墙堵在出口。
那声音又响起来，朝远处挪去，渐渐变轻。
凯恩先动了，慢慢从墙缝里探出头。
雾气里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腥臭味确实淡了一些。
时言跟在他身后，猫着腰翻过断墙，脚下踩到一截湿滑的东西——半根被啃过的人骨。
骨头上还挂着暗红色的筋膜，滑得时言脚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他手撑进泥地里，稀烂的泥浆淹到手腕。那截骨头滚了两滚，卡进一个石缝。
咔嚓。
很轻的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却又无比清晰。
远处的雾气又是猛地炸开。
那东西折返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
一路碾压过来，碎石和碎骨被撞得四处飞溅。
时言还来不及站起，凯恩已经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几乎是拖着他翻滚进旁边一处凹陷的地坑。
两人摔进坑底，泥浆糊了满脸。
时言的膝盖磕在坑壁上，痛得他咬紧牙关。
头顶传来重物掠过的呼啸声，
一粗壮的肢体横扫过坑口上方，掀起的泥块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那东西没有停下，
肢体扫过之后，整个身体继续冲向前方，撞塌了那面断墙，发出一连串轰隆隆的响动。
时言从坑底撑起身体，泥浆从他脸上往下淌。
他转头看向凯恩，
凯恩死死盯着那虫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是时言从没见过的神色。
不是恐惧。是一种沉到底的决绝。
凯恩转过头来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灿烂洒脱，可时言觉得哪里不对，可凯恩没给时言时间细想。
“走，再找个地方藏起来。”凯恩先爬出地坑，伸手拉他。
他们又试了几次。
倒塌的神殿残骸，半人高的枯井底部，甚至是污水池，他们都去过。
每次不到片刻，那股腥臭就会重新涌过来，爬行声出现，精准的像是开了透视。
再一次，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钟楼。
楼梯是木质的，烂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横梁撑着。
时言爬上二楼，靠着墙壁坐下，大口喘着气。
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靴子里的泥浆让他每一步都像拖着铁块。
凯恩站在楼梯口，没有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