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攻击。而是支撑。
虫子把所有的肢体都撑在地面上，把整个躯干抬高了，抬到离地面差不多两人高的位置。
时言仰头，看着那个被灰色人皮包裹的巨大长虫悬浮在他头顶上方，
那些黑色血管在皮下疯狂扭动，在雾气中投下晃动的阴影。
人脸倒挂在他的正上方，两个漩涡状的凹陷正对着他的头顶，裂口张到了最大，
露出裂口深处，是更多的血管，更深的红色。
肌肉组织的红色，那种带着体温的、正在搏动的红色。
像心脏一样。
那东西从高处朝他落下来，带着愤怒，
时言向旁边翻滚。
他的肩膀撞进泥地里，泥浆灌进他的耳朵，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虫子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肢体同时着地，
泥浆被砸出一个大坑，坑里的泥水像爆炸一样向四周飞溅。
时言的脸被溅起的泥浆糊住了，他抹了一把，
右手的手掌还在发烫，泥浆在他掌心的热皮肤上蒸发，留下一片干裂的泥壳。
他蹲在地上，回头看虫子落地的位置。
泥坑，四肢，庞大的皮囊，没有狼末。
狼末还插在那东西的躯干上。
刀插在人皮的接缝处，刀身露出一半，
露出的部分被黑色黏液包裹着，
时言盯着那柄刀，那东西的面孔正在转向他，裂口一开一合，像是在咀嚼什么。
时言站起来。他的腰侧在流血，右手在发烫，
不过泥浆很好地缓解了他们，
耳朵里有泥浆的冰冷残余，鼻腔里全是焦糊和酸臭混合的气味。
他把视线从狼末上移开，转向凯恩的方向。
凯恩已经从岩石上滑了下来，蹲在岩石的基座旁边，那条青灰色的手臂垂着，
凯恩的眼睛在看着他，呼吸急促但没有说话，
嘴唇在动，
但声音被虫子血管的窸窣声盖住了，时言只看见他的嘴型——
跑。
时言没有跑。
他转向那东西，站直了身体，右手垂在身侧，
胸腔里有热意在往上涌，不是火元素准备发动的征兆，是愤怒。
跑个屁！
时言冲了上去。
他没有绕路，没有迂回，径直朝着那东西的方向冲过去，
靴子踩在泥坑的边缘，泥浆从他的脚底向两侧飞溅。
虫子同时也动了，
有的肢体朝他扫来，有的肢体朝他的头顶砸来。
没办法，手多，任性。
时言在奔跑中弯下腰，第一根肢体从他背上掠过，第二根肢体砸在他右脚边，
泥浆和碎石崩上他的小腿。
他从两根肢体的缝隙中穿过去，径直冲向那东西的躯干下面。
嘿！滑铲！
他伸出手，抓住了狼末的刀柄。
刀柄握上去又湿又滑，那些黑色黏液沾上他的手掌，冰冷刺骨，
和他掌心残留的灼热形成撕裂般的反差。
他用力拔了一下，刀身在那东西的人皮裂口里滑动了一寸，
但那些缠绕在刀身上的血管立刻收紧，像牙齿一样死死咬住刀刃。
那东西的人脸低下来了。漩涡状的眼窝对准了他的脸，裂口张开到了极限，
时言能闻到裂口深处涌出来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