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两个字，被他用特殊的重音和几乎可以察觉的停顿强调出来，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讽刺意味。
他分明是在指责曾国维仅仅踩着时间线的最后界限到达，没有留下任何提前量，这种‘精确到分钟的准时’，在军人尤其是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精英眼中，有时并非优点，反而可能透露出某种散漫或对任务紧迫性认识不足的态度。
他对曾国维踏着点到来，心里显然积聚着强烈的不满。
空旷而冰冷的房间里，两人一站一立，无形的气势在空气中碰撞。
报到，仅仅是一个开始，而这位威严的长官所带来的压力，预示着这次任务的开端，远比曾国维预想的还要严峻。
白凌风左眼下方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在阴影中更显狰狞，随着他面颊肌肉的轻微抽动，仿佛活物般蠕动。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刮刀，从走进房间的年轻队员曾国维身上一寸寸刮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怯懦或动摇的痕迹。
这是“龙卫”系统里老鸟给菜鸟的‘传统节目’——下马威。
通常，识趣的新人会在这股混合着血腥气与硝烟味的威压下低头，服软，认个‘不懂规矩’的错，事情也就揭过了。
毕竟，调令是总部下的，面子总要给。
然而，曾国维的反应出乎白凌风的意料。
面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这个年轻人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胸膛依旧挺得笔直。
他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朗而稳定，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小小的回音：“长官，队员曾国维准时前来报到，请指示！”
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没有预料中的慌乱，没有急于辩解的低姿态，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就像一颗扔进深潭的石子，预期的水花没有溅起，反而被深潭无声地吞没，只留下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白凌风胸腔里那股原本打算随着对方服软而消散的闷气，骤然被顶了回来，堵在心口，瞬间转化为灼热的怒火。
他眼皮跳了跳，那道伤疤的颜色似乎都深了几分。
他心中暗骂道：好小子，真是个刺头！给台阶不下，非要硬顶着来？今天要是就这么轻轻放过，以后进了预备队，还不得上天？这种硬骨头，必须在第一时间敲打，把棱角磨平。
他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带着粗粝的寒意：“好！好！好！非常好！”
一连四个‘好’，却无半分赞许之意，反而像四记沉重的闷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白凌风盯着曾国维，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总部那份光鲜的调令和附带的简历，他早就反复读过了。
一个辅助职业者，简历上竟敢写着‘能独自与七阶一星异兽战斗而不败’？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些年，借着各种关系塞进‘潜龙卫’预备队镀金的公子哥他见多了，简历一个比一个漂亮，实战起来却一个比一个草包。
眼前这个，恐怕也是同类货色。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就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验验货。若是个银样镴枪头，直接打回去，省得带回基地再退货，平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想到这里，白凌风脸上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更透出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龙卫总部给你发了调令，让你在指定的时间内前来报到，这一点，你做到了。”
他话锋一转，如同钝刀割肉，“但是，调令里，没告诉你来干什么吧？”
他故意停顿，享受着信息差带来的掌控感，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曾国维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白凌风向前迈了一小步，压迫感随之增强，朗声道：“那我就跟你明说了，龙卫总部的调令，只是一张入场券，允许你来到这个门口。”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门里面，才是‘潜龙卫’预备队。这门，你能不能进，进去了能不能留下，不是总部一纸公文说了算，得是我们预备队的教官点头才行。”
“潜龙卫？”曾国维心中一怔。
龙卫五大主力卫队，黑龙卫、白龙卫、黄龙卫、苍龙卫、青龙卫，如雷贯耳，但这‘潜龙卫’之名，他却从未听闻。
从白凌风的话语里，他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是一个隐藏在五大卫队光环之下的特殊存在，甚至可能更为核心或隐秘，而自己将要面对的，仅仅是其预备队的选拔。
见曾国维眼中闪过思索而非惶恐，白凌风心中那点‘果然如此’的判断更笃定了，连‘潜龙卫’都没听过，终究只不过是一些想来镀金关系户罢了。
理解了现状，曾国维反而更加镇定。
他身形如松，再次开口：“明白。请长官明示！”
态度依旧挑不出毛病，但这份镇定落在白凌风眼里，更像是无知者无畏。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考题’，嘴角那抹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在你正式踏入预备队大门之前，有一道坎必须过，那就是考核。”
“请问长官，是哪方面的考核？”曾国维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直视白凌风。
“哪方面？”
白凌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左眼下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牵动，显得愈发扭曲可怖，：“在‘潜龙卫’，花架子没用，纸上谈兵更没用。当然是——实战考核！”
‘实战’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两颗冰冷的子弹射向曾国维。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对方在听到这个词语后可能出现的反应：惊慌、退缩、找借口、或者强装镇定却眼神飘忽。
白凌风几乎已经能预见接下来的场景：这个靠着华丽简历混进来的年轻人，会在模拟实战或真正的对抗中丑态百出，然后被他以‘不符合预备队实战要求’为由，名正言顺地拒之门外。上级那里也好交代：不是我们不收，是考核没通过，实力不济。
空旷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阳光中飞舞的尘埃，以及两道目光在无声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