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一早,牟孚安便代慕辞传话来,让他且去城郊私邸小住几日,沈穆秋自是服从安排,备好了车驾便与贺云殊一道去了。
太明山的风光一年四季皆有其姿,而慕辞那座私邸恰处高处一方清静地,宜于夏日避暑,冬日来就比城中冷了些,却好在景致优美,宅邸庭院亦雕琢得雅致。
上一回他是心事沉沉的住在这里,便也无意留看景意如何,是以此番再来竟倒有新奇之感,于是也颇乘兴致的先在园中绕赏了一番。
庭院中借了一条山间淌来的小溪置景,便见曲水蜿绵,静处如绸,而入望溪园里又可闻水声潺潺,跨水小桥素雅简朴,映合山景自然,人处其间心旷神怡。
此方私邸并也无太多侍人,望溪园更处深中宁静,沈穆秋便独立廊下,静静赏看这番闲谧之景。
汩汩宜耳水声间,沈穆秋又隐察觉别有步声来近,且熟其韵,已知来者何人。
慕辞循小径通入廊中绕转走来,却至近处也未见他回头瞧来,便索性一欺而前从后头将他抱住。
“沈郎在瞧什么,这么入神?”
沈穆秋笑而偏头,恰能轻轻与他相倚,“这么快就回来了?”
“郡主明日便要随世子启程回硕城侯府,今日便只是来与我道个别。”
沈穆秋在他怀揽着转了个身,抬手轻轻戏捏了他的下巴,引他凑入咫尺方才搂住。
“眼下已近年关,你此去岭东一趟奔波,接下来该能休息几日了吧?”
“嗯,父皇已许我休沐,来年开朝前都不必再上朝了。”
只见慕辞眼中盈盈存笑,凝视着他轻声又道:“这几日我就也能陪你住在这了。”
“瞧你这样倒像是在筹划什么似的。”
慕辞应言只笑,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只卖这个关子,“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反正我只听殿下吩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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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一趟冬狩而归,太子日前方好未久的头风竟又复发了一场,本说当入宫去向皇后请安,却也不得不推了。
慕柊头疼得实在厉害,喝过药后便靠在榻中,卢清瑶在旁为他轻轻揉着太阳穴,只见他如此消沉也是忧心忡忡。
“启禀殿下,宫里的芙颜姑姑奉皇后娘娘之意前来探望,还带了太医院熬的四物汤来,只说殿下喝了便能舒服些。”
自从他那舅父李向安被镇皇怒斥禁足以来,中宫里的皇后便是焦灼不已,此番派了宫人过来探疾多半也是为了催促此事。
加之此番镇皇携领百官前往成墉冬狩,只带了贤妃却不带她这个中宫皇后,自也可料得皇后当下必是恼羞成怒的,原以为他因疾卧居至少能免了在皇后面前的一顿数落,想不到便是卧病榻中也还是躲不过这临门的劫。
只见慕柊久久不语,卢清瑶秀眉为蹙,想来他当下正头疼得难受,怕也没精力再去应付宫里来的人,便想起身迎去打发,然而慕柊却抬手拉住了她。
“夫君……”
慕柊靠着凭几坐起身来,脸色亦是苍白的,“瑶儿,你先去看看修儿吧,待我将宫里的事应付了便唤人去寻你。”
“夫君的身子已是这样难受,宫里来人横竖不过有些问候,我去回了便是。”
慕柊却叹着摇了摇头,“我若不应,母后到底不会罢休的……无妨,只是几句话的事,我也还没病到见不了人的地步。”
即便强撑着身中不适,慕柊对待自己的妻儿始终都是温柔的。
卢清瑶看着他心中实在不是滋味,然而他毕竟是这东宫之主,日常要应付的朝事也不是她在内院里能揣测的。
终而卢清瑶也是叹了口气,“那我先去照看着修儿,夫君眼下病着,那宫里的人能敷衍打发了就莫多劳神。”
慕柊温然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便瞧着卢清瑶离屋去后,慕柊方才疲惫的瞥了那来报的侍人,揉着眉心乏然而应:“把人请进来吧。”
“是。”
未久,那名唤芙颜的年长女官便带着个拎着食盒的小宦人入了室来,颔笑问礼。
“听闻殿下自成墉而归便贵体抱恙,娘娘在宫中亦甚为挂怀,这才遣了奴婢前来探望。”
“只是在林中受了些风寒,小病而已,也请姑姑回宫后转达母后,不必挂怀儿臣。”
“皇后娘娘毕竟是殿下的生母,既知殿下身有不适,如何能不挂怀?”说着,芙颜便从食盒中将汤药端出,奉上太子手边小几,“这四物汤乃是娘娘特意问嘱太医采材煎成的,最是对症殿下的头风。这药凉了可不好,便请殿下快快喝了吧。”
而慕柊方才喝了一碗药,眼下只嗅此药苦便觉不适,却还是应得面上莞尔,“有劳母后费心了,只是我方才已喝过药了,这碗四物汤便先摆着,回头要喝时再温就是。”
太子既已有言,则那女官自也无再强求。
探罢其疾也奉了药,芙颜于榻旁而坐便叹道:“说来眼下皇后娘娘也实在忧心得紧哪……左丞大人被皇上禁了足,也不知何时可解,偏偏殿下也病了,身边一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了。”
“母后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此事实在急不得。”
“这如何能不急?那司寇为了审案严闭门户,连只苍蝇都不给放进去,皇后娘娘纵然有心想为殿下分忧,却实在也是愁于没法探听消息哪。”
慕柊支起肘来轻轻杵着额角闭目休神,却犹需应言:“此事固有群商之状多少会牵连到舅父,但其他事毕竟还是干净的,廉司寇也不会无罪牵连。却是我们必要在当下沉住气才是,若是我们自己先乱了神,才反是露了破绽。”
“请姑姑回去转达母后,此事不必过分担忧,且眼下舅父被禁足在府中也总比在朝前做那众矢之的要好。”
“殿下的意思……”
女官犹欲为言,然慕柊却实在烦闷得不大有耐心了,“便请姑姑回去告言母后不必多为忧愁,朝中之事我自有把握。”
也瞧得出慕柊这是送客之意了,芙颜只好起身,“既如此,想来殿下也是劳乏了,奴婢便不再叨扰殿下了,还请殿下保重身子,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