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比两位初中生稍晚开始阅读，但唐晓翼也很快把整段内容扫了一遍。
他放下文件，抬起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一圈，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轻嗤一声。
“翻译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哪本《圣经》又出了续集。”
埃克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我就当晓翼这是在夸解读部门的工作了。”
“那当然。”唐晓翼微微颔首，语气不紧不慢。
“连夜赶工，还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达雅’——也算是难得。”
并未打算在行文风格这点细枝末节的问题多做纠缠，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视线不着痕迹地轻轻一转，落向会议桌另一侧。
“怎么样，小渡同学？”
“看完这么一篇‘精彩绝伦’的故事，不打算写点观后感，交给你亲爱的唐老师批改一下？”
——他在试探。
想看看这只自喻为“牧羊人”麾下“牧羊犬”的存在，在见到那群狂信者落得如此下场之后，究竟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诶？”渡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不然呢？”唐晓翼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难不成——这里还有第二个‘小渡同学’？”
渡左右看了看，茫然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顿时多了几分委屈。
“唐老大，这不公平啊——”
“这里一共这么多人……再加上安卡和洛基，都有十一位了。”
“按概率来说，我被点到的可能性明明只有十一分之一。”
“怎么偏偏就是我啊？”
唐晓翼听得一乐，随即竟然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小渡同学说得有道理，这确实有点不太‘公平’。”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这样吧——”
“我再从剩下那十个家伙里面，随便挑两个倒霉蛋出来陪你。”
“这样一来，总算说得过去了吧？”
闻言，渡立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道：“好哦，唐老大~”
见对方接受得如此痛快，唐晓翼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慢悠悠地在众人之间游走，神情悠闲得活像是在菜市场挑菜。
当迎上那双不怀好意的琥珀色眼睛时，查理和扶幽不约而同地脊背一凉。
某种不妙的预感，在心里悄然升起。
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怎么看都是这里最像萝卜的那两个。
然而，出乎查理和扶幽预料的是，唐晓翼的视线只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捕捉到他们的紧张时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滑了过去。
下一秒，那道视线稳稳落在了安卡身上。
“安卡，”唐晓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资料，懒洋洋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很久以前跟那群天幕族待过一阵子吗？”
“来，说说看——这篇‘故事’，你读完什么感想？”
安卡歪了歪脑袋，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咕？”
“小渡同学刚刚不是说了吗？只要有人陪着写，他就没意见。”
唐晓翼笑得一脸理所当然，像只憋着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
“放心，不止你一只鸟写，待会还会有另一个倒霉蛋陪你。”
安卡瞥了眼渡，又低头看了看爪子旁的资料，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也要写吗？”
“对。”唐晓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眼见安卡当真用爪子抓起一支笔，一副要艰难落字的架势，唐晓翼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摆了摆手。
“不不不，你直接说就行。”
“哦，好的。”
安卡放下笔，重新低头看向羊皮卷的译文，过了片刻，才小声开口：“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就是……太惨了。”
“如果他们有一天知道……被他们称为‘黑兽’的存在，其实和他们追寻的‘神明’，本质上的差别只在于有没有‘灵魂’……”
“那种感觉……应该会很绝望吧。”
说完，安卡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记忆。
虽然那段跟随天幕族的经历已经模糊得只剩零碎的印象，但隐约记得——
那些人，对它并不坏。
可一道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它的思绪。
“绝望？我倒不这么觉得。”
“……诶？”安卡微微一愣。
唐晓翼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群人，可是连把自己一口口吃掉的‘兽’，都能硬生生解释成‘神明降下的试炼’。”
“你觉得，这种程度的信仰，会因为一点‘真相’就崩塌？”
“真要让他们知道了，说不定——他们第一反应不是绝望，而是兴奋。”
“要知道，即便是在那位沉睡的期间，天幕族遭遇‘兽’的概率，也远远高于他们真正接触‘神明’的可能。”
说到这里，唐晓翼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往渡那边扫了一眼。
只见那家伙正安安静静地托着腮，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完全没有插话的意思。
确认对方的态度后，唐晓翼才收回视线，语气愈发冷淡：“既然差别不过是有没有‘灵魂’——那他们大概率会反过来，试着去控制那些‘兽’。”
“只要能让那些东西长出‘灵魂’，那不就等同于——造出了新的‘神明’？”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沉。
圈养噬人的怪物，妄图从中培育出能够赐予人类力量的存在——
哪怕只是作为一种推测被说出口，都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僭越与疯狂。
可偏偏，以羊皮卷中展现出的那种狂信程度来看——
这件事，并非毫无可能。
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惊世骇俗，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唐晓翼眼神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渡。
“说起来——小渡同学。”
“那条人鱼……该不会就是他们折腾出来的‘半成品’吧？”
被点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渡缓缓偏过头来，语气少见地带着点无语：“唐老大，你这么问，我都有点怀疑——是我之前讲得不够明白，还是你记忆力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