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查理没再理会渡那副惯常的插科打诨，直接转向洛基，问道：“洛基，你刚才，是不是又在他身上闻到了血的味道？”
白狼沉默了一瞬，随即极轻地点了下头。
查理的目光猛地转回来，语气里压着一种被反复戏弄后的怒意：“渡，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唐老大叫我摘下面具来哭的吗？”渡语气无辜，“我就试试呀。”
“不过现在看来——时候还没到就对了。”
莫名其妙被甩锅，唐晓翼冷笑一声：“我说的‘面具’，跟你脸上那宝贝根本不是一码事。”
“我只是在想——某人这副东西戴了这么久，有没有可能，连自己底下那张脸，都快想不起来了？”
“唐晓翼，”查理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你先别说话。”
“你一开口，他就顺着你给的话题东拉西扯。”
唐晓翼：“……”
被这么一噎，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服气，但理智告诉他——查理的判断没错。
于是他撇了撇嘴，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把舞台让了出去。
顺利让唐晓翼偃旗息鼓，查理重新看向渡，沉声道：“渡，我已经说过了——面具的事，你想怎样就怎样，什么时候摘、摘不摘，都是你的事。”
“我不会逼你，也不会追问你到底是谁，不需要你用这种实际行动来向我证明什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现在问你的，不是那个。”
“我问的是——你做这些的时候，想过你自己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过了两秒，渡才垂着尖耳朵，轻声开口：“放心吧，查理老大。”
“虽然我只是个文盲，但‘量力而行’这四个字，还是认得的。”
眼看查理的表情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唐晓翼忍不住撇了撇嘴，煽风点火道：“认得字和真的懂，是两码事。”
“嘴上说着量力而行，上回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这就叫懂？”
“唐老大说的是莱勒港那次？”渡脑袋一歪，尖耳朵无辜地晃了晃，“那次纯属意外啦~”
“而且——”他话锋一转，“这里好像就唐老大你，最没资格说我这个吧？”
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似的，唐晓翼只是淡淡道：“意外要是能连着每次都出，就不叫意外了。”
“——叫规律。”
说完，他偏过头，视线从查理和扶幽脸上一一扫过，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们以为他说的‘量力而行’是什么？”
“是在被反噬之前，跑到谁也找不着他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硬扛过去，等缓过来了，再若无其事地晃回来——这就叫‘量力而行’了？”
“呵呵，我看这不该叫‘量力而行’，应该叫‘猫不舒服会自己走开的’。”
两个初中生同时怔住。
查理微微蹙眉，迟疑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唐晓翼平静回答道。
“他把你和埃克斯从地下墓穴弄出来之后，自己独自走开了一段时间。”
“当时我觉得不对劲，就和洛基一起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你们想知道我找到了什么，自己去问他。”
没人问。
唐晓翼也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像一层薄霜，悄然蔓上每个人的心头。
渡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率先用轻快的语气打破沉默：
“哎呀，你们干嘛摆这种脸色嘛——真的没事，不都过去了吗？”
“我恢复能力本来就强，唐老大又天生爱把芝麻绿豆大小的事讲得跟天塌了一样，你们可别随随便便被他带偏了呀~”
扶幽却在这时低声开了口：“其实……渡，你的伤，根本……没好过吧？”
渡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扶幽同学，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我自己的情况，当然是我自己最清楚——可不能随便乱猜呀～”
“——渡。”
查理忽然唤了一声。
那根还在半空中晃悠的手指，骤然停住了。
查理认真道：“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们越不敢信你说的‘没事’。”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们一起走到最后，看看那真相究竟为何。”
“你也答应过我爷爷，要把我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可如果你连自己都不在乎——你要我怎么信你能做到这些？”
“那你们留在浮空城不就好了吗？”渡脱口而出。
查理平静地注视着那副面具：“渡，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渡没有说话。
沉默几秒后，那对尖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去，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赌气似的任性：
“那我就去搞破坏。”
“把你们准备搭的飞机全给拆了，看你们还怎么跟过来。”
唐晓翼慢悠悠地评价道：“小渡同学，你现在这个样子，跟讨不到糖、就地打滚的幼儿园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尽管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幼儿园小朋友”，是真的有能力做到那种听起来天方夜谭般的事。
查理侧过头，瞪了唐晓翼一眼，示意他别乱打岔。
唐晓翼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靠回椅背。
查理重新看向渡，笃定道：“你答应过我们，所以我相信——你不会真的那么做。”
稍作停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继续道：
“渡，有些话你不能对我们说，有些事你不能做，这些我都清楚，我也从来没有逼过你。”
“但总不至于——连别人关心你这件事，也被包含在了那些‘不能’里吧？”
依旧是一片沉默。
“还是说……”查理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你一直觉得，多多的事、我们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
“所以你不配被关心，所以我们就应该恨你才对？”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扶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层谁都不敢轻易去碰的窗户纸，终于还是被查理亲手捅破了。
渡没有立刻接话。
面具上那对黑洞洞的眼孔正对着查理的方向，像一盏断了电的灯。
“……查理老大，你这话，可就太犯规了啊。”
“但你说对了，”他垂下脑袋，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呀。”
——没有辩解和迂回，他就这么干脆地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