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煽动兵变那也是得讲究策略的,如果潘千总今天晚上给这些丘八说,他已经跟城外的铁贼勾搭到一块商量好了,明天领着他们在城内搞兵变,配合城外的铁贼夺取蕲州城。
要是潘千总这么直白的把自己的意图给当众说出来的话,那这潘千总和他家人的脑袋,估计明天天亮之前肯定会挂在城门楼子上。
因为这伙丘八中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胆小怕事的,或者是看不清当前形势想立功往上爬的,到时候半夜偷偷跑去举报潘千总从贼当内应。
潘千总为官带兵多年,自然是明白他要是把真实意图给说出来,那十有八九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于是潘千总便用鼓动丘八们闹饷的方式来借机制造兵变。
这闹饷不比搞兵变,闹饷属于是官军的保留节目,每年基本上是有那么一两场的,且对丘八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性。
毕竟这闹饷本质上是官军的内部矛盾又不是敌我矛盾,事后上面也不会追究到底,潘千总鼓动丘八们闹饷,那是不会有人去偷偷举报。
当然,主要还是没人敢去举报,因为这丘八们对待“兵贼”的手段和态度,那可比工友们对待“工贼”的手段和态度要狠辣的多。
那工友们最多就是孤立工贼,顶天了那就是辱骂殴打一顿,而兵友们对待兵贼,那是直接找机会下狠手给弄死,绝对是不会给兵贼悔过的机会。
所以这帮丘八们在回去之后不仅没人敢泄露明天聚众闹饷的事,而且还会主动盯着队友,防止有人偷偷跑去举报。
这帮丘八在潘千总家中待到十一点钟,便都回营房去筹备明天武装闹饷的事宜,而潘千总则是留在家中与李虎商议,明天怎么把这场普通的闹饷事件搞成兵变。
两人筹划到了凌晨的一两点钟敲定了一套方案,李虎随即连夜派人出城,把这个消息送到漕河镇,让王大帅对此早做准备。
...
蕲州城守营营房。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五六点钟,冬季十二月份的这个点太阳还没有出来,但是外面已经是蒙蒙亮勉强可以看的见,不过这室内的光线太暗还是需要点灯照明。
虽说这蕲州营的官兵今天既不上城墙备战也不训练,但每天早上的例行点卯还是要的,所以这五六点钟蕲州营的官兵都已经起床收拾东西准备集合点名。
那营区内的某间大型宿舍门窗紧闭,屋内的壁龛中点着几盏油灯,微暗的灯光给这屋内带来了几丝光芒。
那昨天跟潘千总一块商量闹饷的年轻管哨,穿着一身扎甲手握着一把雁翎刀站在那宿舍的门口,而那宿舍内的七八十名官兵,则是都穿好衣服坐在床头瞧着他。
只见这名年轻的管哨表情有些紧张,语气严厉的对这一屋子的官兵说道:“诸位兄弟,这还有一二十天就要过年了。”
“要是饷银发不下来,这个年你们不好过,我们这些当官也一样不好过。”
“但我听说州衙门里是有饷银,可这帮狗官打算把这批饷银给运走摞做他用,一点都不管咱们这些弟兄们的死活!”
“今天我就把话给说诸位弟兄挑明了,只要不是孬种的,那就跟着老子一块干,去州衙门闹腾一番,把这饷银给他闹下来!”
那宿舍的官兵一听管哨说衙门里有饷银但不发给他们,那瞬间就炸了锅,大伙们纷纷表示要跟着管哨一块州衙门闹饷。
“管哨您说就怎么干吧!”
“弟兄们都听你的!”
...
这闹饷对官兵来说那也是轻车熟路之事,且还有管哨带头在前面顶着,所以这些丘八们都没有丝毫的迟疑全部都表示要跟着一块干。
当然,这也没人敢出来反对,因为这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反对,那估计会被这一屋子的丘八们按在地上暴打。
随后这管哨便命弟兄们都把盔甲穿上家伙给带上,而弟兄们也没有想太多,都按照这管哨的命令来办事。
这平时营中的盔甲和贵重军械那都是锁在仓库里面由主将的家丁看管,以防止有的丘八当了逃兵把这盔甲给卷走资敌。
但目前这蕲州正处于战时状态,盔甲和重要军械都发放到官兵的手上,所以军营中的官兵能轻松的将盔甲给穿出去。
与此同时在蕲州营的另外几个宿舍中也同样上演了这一幕,大概一共有三四百名丘八被煽动起来,穿着盔甲拿着家伙不约而同的往那营房门外走。
...
蕲州营营署。
这营房内这么大的动静那肯定会惊动蕲州三营的主将,那蕲州游击和漕河、黄梅两营的守备还有这三营千、把总等军官,都聚集在营署大厅内商量怎么把这伙闹事的丘八给镇压下去。
只见那蕲州营的游击对这厅堂内的一众军官说道:“诸位同僚,这弟兄们的欠饷心里不舒服咱可以理解,但眼下铁贼就在城外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攻城,这个时候军中可千万乱不得。”
“有哪位同僚愿意前去安抚出营闹饷的弟兄?!若有谁能把此事办妥,本将定当为他在袁兵台那请功!”
蕲州游击这话一出,那厅堂内的一众军官便都面面相觑一句话都不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接下这个倒霉差事。
其原因也很简单,首先是这前去安抚闹饷士兵是有很大风险的,轻则被情绪冲动的丘八给辱骂殴打,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重则有可能直接被那个愣头青一刀给囊了,这种事情那在过去也是时常有发生的。
其次那就是这差事要是干好了,有没有奖赏那还很难说,但要是把事情给办砸了,这激起变乱的黑锅可就全扣在出面安抚的人头上。
而这差事本来是蕲州三营的主将领着家丁去干的,但这三个主将那也都怕到时候事态扩大造成动乱担责任,所以便想找一个大冤种去替他们干这活。
但这一屋子的军官那从上到下都不傻,一个比一个精明会算计,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去惹这个麻烦。
就当这营署厅堂内无一人言语之际,只见那潘千总挺身而出上前对那蕲州游击抱拳行礼道:“将爷,那带头闹事的老张头归属下节制,漕河营的小李也曾经是属下带的兵。”
“他们俩带头闹事,那属下责无旁贷有义务前去安抚这些弟兄们。”
那蕲州游击见潘千总这个大冤种主动站出来接下这个差事,心中非常的高兴,于是便当场答应道:“潘千总不计个人得失一心一意以大局为重,本将甚为欣慰。”
“那好,那就有潘千总你前去安抚这帮闹事的丘八,这个差事你要是办好了,事后本将会为你请功的!”
“属下多谢将爷!”
说罢,这潘千总便离开营署厅堂,带着他的几个心腹亲兵一路快跑前往营房大门口,准备堵住这要出门的闹饷官兵们。
而此时那帮官兵也都集合到一块走到了营房大门,刚好跟着潘千总给撞到了一块。
那潘千总瞧着眼前这群身披盔甲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丘八,心里那也是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的犯嘀咕,大冬天的脑门上冷汗直冒。
虽说在潘千总的职业生涯中经历过很多次兵变,但是暗中煽动兵变这种活那他也是第一回干,所以这事到临头紧张起来那也是很正常的。
这潘千总在门口拦住这帮准备闹饷的官兵后,便假模假式的指着这帮官军斥责道:“你们这群狗娘样要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现在蕲州时局困难,你们难道不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吗?!要是所有的弟兄就因为欠点银子便闹事,那这蕲州城还他娘的守不守了?!”
“我看你们这些狗杂种里面一定有铁贼的细作,在煽动你们这帮蠢货闹事,还不赶紧给本官散了!”
...
潘千总的这一番斥责并没有把这些闹饷的丘八给吓退,相反这帮丘八还都指着那堵在门口的潘千总骂娘。
“新潘的你叫尼玛的叫!”
“好狗不挡道!”
“再不滚开爷爷们弄死你!”
...
那带头闹事的几个下级军官都知道潘千总是跟他们一伙的,于是那李管哨和张管队便按照昨天晚上商量好的闹饷计划。
拔刀上前架在那潘千总的脖子上,并恶狠狠的对这他说道:“潘千总,今天这饷银弟兄们是要定了!”
“您要是跟着咱弟兄们一块干,那您今天就有得活,要是您不领着咱们,那弟兄们就给您放点血!”
那潘千总见刀架在脖子上,立刻便故作惊慌的装怂对这二人说道:“两位兄弟有话好说,兄弟我都听你们的!”
那李管队见这潘千总屈服,于是便扯着喉咙对身后的弟兄们高声喊道:“诸位兄弟,潘千总要领着咱们一块去索要饷银,都他娘的跟着一块来啊!”
随后这帮官兵便欢呼雀跃的“裹挟”着潘千总往州衙门方向而去,营中那些没有参与闹饷的官兵见此情况,那也纷纷跟着一块去凑热闹助威,毕竟他们也都一样被拖欠饷银没道理不去帮忙。
就这样整个蕲州三营的官兵全部都被煽动起来,跑到哪州衙门门前去索要饷银,而那蕲州三营的主将见事情大条了,于是便赶紧去城东的勇卫营营房找周遇吉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