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蕲州城的面积不是很大,蕲州营营房和蕲州衙门也就一街之隔,再加上这蕲州城中目前处于戒严状态,城内的街道上根本就没有行人,所以这蕲州三营的官兵很快就来了蕲州衙门的门前。
当这帮丘八们气势汹汹的杀到州衙门前时,那在衙门口值班的衙役见此情况直接给吓尿了,立刻便把衙门大门给关上,防止这群丘八失控冲进衙门里乱来。
而这群闹饷的官兵那也是很守规矩,没有一窝蜂似的冲进衙门里抢钱,只是在衙门外面对着里面喊话,要求知州老爷给他们把拖欠的军饷发下来。
毕竟这帮丘八的本意不是搞兵变,而是索要他们应得的饷银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这些丘八们的行为还是比较克制的。
这群欠饷的官兵们找蕲州衙门索要饷银那也没有找错人,因为这蕲州知州那就是蕲州三营官兵的直属上级。
那武昌兵备道下辖武昌、汉阳、黄州三府境内的十几营官兵外加七八个卫所,这么多业务仅凭武昌兵备道一人根本就管不过来,所以这武昌道麾下还有好几个兵备佥事替他分管各地的军事业务。
大明朝边疆地区的兵备道佥事一般是单独设立,而内地的兵备佥事则是由地方州府长官兼任,这蕲州知州就兼着武昌道兵备佥事的职衔,管着蕲州三营外加蕲州屯田卫所。
不过这也不是蕲州境内的所有驻军都归蕲州兵备佥事管辖,那宣府边军卢镇国部是外地客军,勇卫营周遇吉部和荆王府护卫级别较高,这三路官军都是归武昌道直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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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州衙门,一堂。
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早上的七点多钟,太阳已经出来天彻底亮了,而这蕲州衙门里的几个属官那也是运气不好,前脚刚进衙门里点卯签到,后脚那就碰上了这档子的事。
这要是搁平时蕲州衙门里的大小官员那还不怎么慌张,毕竟这丘八闹饷他们经历多了,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和处理办法。
但这个节骨眼上蕲州营的丘八闹腾起来,而且还有几百名丘八穿着盔甲过来闹事,那这可就让蕲州衙门的官员心里发怵了。
此时这一堂内的一众官员们,那都没有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从容的商讨怎么镇压丘八闹事,而是都站在堂下围在一块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由于这州衙一堂离着衙门大门口也就不到一百步,所以这一群州衙官员在厅堂内可以很清楚的听到,那衙门外的嘈杂的吵闹声和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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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蕲州知州一脸紧张的对那蕲州吏目问道:“老刘,你赶紧安排衙役去只会周总镇和卢副将。”
“让他们俩赶紧派兵过来把这帮丘八给我轰走撵回营中,还有让吴游击他们三个给我带着家丁来保护州衙,别让这帮该死的丘八冲撞衙门!”
这大明朝的官员处理问题那也都是这副德行,他们从来不去主动解决问题,而是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掉,那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不过这蕲州衙门的官员也没办法解决欠饷的问题,因为这衙门府库内空的可以跑耗子,根本就没有银子给这帮丘八发饷。
当然,造成这种状况他们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两个月前蕲州秋税收上来之后,他们都眼睁睁的看着上面把税银全给运走,一分都不给蕲州的丘八留下来发饷。
如果他们当初处事不唯上是从,而是能为下面的官兵们考虑几分,那铁营也很难煽动丘八们闹饷搞兵变,所以这一切那也是蕲州衙门这帮官员们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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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刘吏目,听到知州老爷这话后眼中精光一闪,然后不慌不忙的对这蕲州知州回复道:“大老爷,属下早已经派人去知会这几位将军。”
“估计要不了多久,这几位将军便会领兵过来保护州衙,把这些闹事的丘八都给赶走。”
这蕲州吏目在两天前的晚上已经被他的同年老友举人郭宝桢给策反,早已经暗中投靠铁营为铁营效力充当内应。
虽然这蕲州吏目的在州衙内职务低微,但这个位子是那种典型的位低但权不小的职务,州衙上传下达以及各类机要事务都归他管辖。
所以这刘吏目刚才对蕲州知州说,他已经派人去通知那几个将军领兵过来弹压闹饷丘八的话,那完全就是骗人的鬼话,他压根一个人都没有往外派。
但这蕲州知州此时也没那个精力去核实刘吏目到底有没有派人,且蕲州知州也想不到这刘吏目会暗中投贼当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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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州老爷一听刘吏目已经派衙役去摇人,这惊慌的表情也就舒展多了,不过这蕲州知州心中依旧是非常的担心。
毕竟这官兵的办事效率他是清楚的,等到这几个将军集结队伍再到领兵过来弹压闹饷丘八,那肯定是会耗费相当长一段时间的。
万一这局势失去控制,外面闹饷的丘八趁着这个空档期冲撞州衙,到时候他这个知州老爷稀里糊涂死在丘八刀下,那可就亏大发了。
所以这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帮丘八给稳住,等着周遇吉带兵过来弹压,免得这帮丘八到时候脑子一热做出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
于是这蕲州知州便对身旁的一名穿着蓝色官袍的官员吩咐道:“郑同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群丘八给安抚住,你是蕲州的管军同知,这个差事是你分内职所当为之事,那烦请你跑一趟,到衙门外去把道理给这帮丘八们讲明白。”
按道理说出这档子事应该是知州老爷出面去安抚的,可这蕲州知州那也是个胆小怕事的怂,他担心到时候万一这帮丘八们暴走把他给做了,于是便把这个要命的差事给甩了出去。
这知州的副手同知一般都不止一个,有管财政的钱粮同知,有管水利的河道同知,如果是官田多的州还有屯田同知,有卫所和驻军的州则有管军同知。
那蕲州管军同知一听这知州老爷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这心里便对这蕲州知州大骂,骂他身为知州居然在关键时刻胆小怕死不敢扛事,为人自私自利把他这个下属给推出去送死。
但这蕲州管军同知心里骂归骂,可这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知州老爷的命令他那也是不敢不听,所以这蕲州管军同知也有样学样寻找目标甩锅。
这蕲州管军同知眼神扫了一圈这厅堂内的州衙属官,立刻便发现了一个可以拿捏的软柿子,这个软柿子就是蕲州的吏目,因为这刘吏目在州衙中级别最低。
于是这蕲州管军同知便装腔作势一脸严肃的对那蕲州吏目吩咐道:“刘吏目,外面闹事的丘八虽然归我这个同知分管,但这州衙机务则归你这个吏目主管。”
“本官待会要在州衙与那几位将军协商弹压这群丘八的具体事宜,那这出面安抚丘八的差事,就交给你这个吏目去办吧!”
“这州衙门是你这个吏目的地盘,出了事你这个吏目出面安抚也是责无旁贷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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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蕲州管军同知即使不甩锅给刘吏目,这刘吏目也会主动申请去办这趟差事,毕竟这到时候在外面拱火激起兵变也需要他这个吏目配合。
于是这刘吏目便对这管军同知拱手行礼道:“既然郑同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下关也不敢不从命,那下官也就去安抚衙门外的闹饷官兵!”
那蕲州知州见管军同知甩锅给刘吏目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有人出面平事就行了,至于是谁那就不重要,管军同知能够甩锅出去那也是他的本事。
随后这刘吏目便离开了州衙一堂前往衙门口,在走出一堂后,那刘吏目眼神凶狠的看了一眼那厅堂内的一众官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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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那州衙前院的偏门便被打开了,只见那一身绿色袍服的刘吏目从衙门里走了出来,走到那前院台阶的中间面对台下这群凶神恶煞的丘八。
那刘吏目看了一眼为首的潘千总还有假扮成潘千总亲兵的李虎,随后这刘吏目便大声的对州衙门前的官兵喊道:“诸位兄弟,老夫在这里给你们说一句实话。”
“衙门府库银子有的是,但是衙门肯定是不会发给你们的,这钱要送到襄阳杨阁部那边去剿贼,要留给荆王府的龙子龙孙发俸禄,要运到京师给皇上修宫殿修陵寝!”
“你们要是识相点那就赶紧走,待会周总镇、卢副将他们带兵过来,那你们是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刘吏目这话一出,那围在衙门口的丘八们立马便炸开了锅,本来大伙们对潘千总说衙门府库里有钱的消息是半信半疑的。
但现在就连衙门里的官员都当众说府库里有银子,那这消息肯定是百分之百保真,而最让丘八们生气的是,这些银子居然一分都不发给他们。
所以这帮丘八们便都气的对那台上的刘吏目破口大骂。
“我入尼娘的有钱不给爷们发是吧?!你们这帮似全家的玩意!”
“你这老东西吓唬谁呢!有本事让姓周的姓卢的来!”
“今天这饷银爷们要定了,你们这帮狗官发也得发,不发也得发!皇帝老儿来了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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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站在衙门台阶上的刘吏目见这帮丘八的怒火已经已经被点燃,于是便悄悄的从衙门口溜走,消失在了衙门附近的街道中,毕竟这要是再不走的话那可就走不了了。
那潘千总瞧见刘吏目润走后,便赶紧跑到台阶上振臂一呼,对着衙门口围着的丘八们高声喊道:“诸位兄弟,狗官们不给咱们发银子,那咱们就自己动手去拿!”
“是孬种的就给我滚,是爷们的就跟我来!”
“冲啊!~”
说罢,这潘千总拔出腰刀,一脚踹开那衙门前院的偏门往里冲,那在州前院大门内的衙役见此情况哪里赶阻拦,全部都吓的丢掉兵器四处逃窜。
而此时门外的丘八们也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纷纷跟着潘千总后面一块抄着家伙往州衙门里面冲。
自此,整个蕲州城开始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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