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青拍拍膝盖,主动打破沉默,笑问:“我儿,京城有啥新鲜事没?”
付平安也露出笑容,打开话匣子,聊京城那些纨绔闹的荒唐事,还有欧阳凯离家出走的奇怪之处,还有他最近发现的商机,比如京城沉迷福寿膏的人越来越多,盘核桃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有那些提着鸟笼子逛街的……
付青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说:“你千万别学那些败家子。”
“至于欧阳三爷,我认识他多年,他是个干大事的人,绝不至于离家出走,这背后肯定有隐情。不过,咱们别四处议论,免得给欧阳三爷惹麻烦。”
付平安爽快答应。
付青轻轻叹气,又说:“福寿膏是令人上瘾的东西,又叫大烟,这东西虽然又贵又一本万利,但我不能卖,否则良心过不去。”
“至于那拿在手里盘着玩的核桃,我尽量找机会去进货。从那些纨绔手里赚钱,心安理得。”
“至于鸟,这个恐怕不容易,需要训鸟的师傅专门调教。鸟会生病,会死,饲养的风险比较大。我下次或许可以搞些精致的鸟笼子来出售。”
……
付青作为常年经商的人,谈起做生意,头头是道,在这方面有说不完的话。
付平安从小耳濡目染,一边聊,一边学经商之道,颇有兴趣。
父子俩越聊越高兴,都不想午睡了。
下午,巧宝打算出门办差事时,大大方方地给付平安放假,让他留在家里,好好陪阿青舅舅,散散心。
望着巧宝英姿飒爽的红衣背影,付青眉眼愉悦,毕竟巧宝是他未来的儿媳妇。虽然自家儿子必须入赘到赵家,但他依然感到光荣,毕竟自古以来,商户就比不上当官的。
他只在京城逗留两天,就带商队往辽东去了,顺便替立哥儿和卫姐儿带信给李修夫妇。
— —
李修收到孩子们的信,又看到小胖子抱冬瓜睡觉的画儿,爱不释手,甚至连嘴角抖动的胡须都透着欢喜。
李夫人也目不转睛地看画,说:“我再回一趟京城。其一,陪一陪孙孙。其二,托一托关系,想办法把你调回京城去。”
“就算调任一个闲职,也值得,只要能天天抱孙孙就行。”
李修挑眉,不以为然,说:“闲职在京城最受纨绔喜爱,哪里轮得到老夫?”
李夫人娇嗔地“呸”他一声:“难道你不会装病吗?一点小病换个闲职,何乐而不为?”
然而,李修连连摇头,说:“当官的,如果手里没有实权,只在闲职上混日子,有啥意思?”
李夫人用鼻子“哼”一声,不理解男子做官的选择。
她暗忖:只要按月领俸禄就行,管它是实权,还是闲职呢!
“待这辽东边关,要么冷得不敢出门,要么提心吊胆,担心关外敌人来打劫,有啥好的?你还舍不得挪窝呢!”
听着这抱怨,李修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伸手抚一抚妻子的肩膀,说:“夫人,保家卫国,守护边关,是令人肃然可敬的好事。”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
不等他说完,李夫人加快脚步,半走半跑,裙摆飘飘,离开此屋,躲避他的啰嗦。
那些话,她早就听腻了,甚至能背出来了。
李修在她身后苦笑,把未说完的话化为叹息。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算个英雄,甚至足以名留史册,就像汉朝李广、南宋岳飞一样……
毕竟,他已经在边关坚守了将近十年,成为守住太平的官员之一,足以让子孙后代都感到骄傲。
至于去京城逗孙子、孙女,其实他也是心动的,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哎!
妻子的背影突然转个弯,看不见了。
李修收回目光,重新凝视抱冬瓜睡觉的小胖子。
趁着这里没别人,他像孩子似的嘟起嘴巴,对画上的小孙孙隔空亲一下,“吧唧”一声,感到心满意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放进木匣子里,合上盖子,避免这珍贵的画沾染灰尘。
— —
京城,熙熙攘攘。
何秦的大哥何战初来乍到,在京城没有名气,只能摆地摊做雕刻印章的生意,顺便卖字。
何战的妻子窦氏也不甘心闲着,于是凭借赵家和郭家的交情,她被安排去郭家的醉仙酒楼后厨,帮忙洗碗洗菜,工钱是每月三两银子,还包一日三餐。
相比老家那边的行情,这工钱还算不错。
本来窦氏挺满意,但是某天收工回家,她与元宝小院里的女帮工聊天,突然发现那三个女帮工的工钱不输给自己。
于是,她震惊,心态崩了,心里不平衡了。
夜里,她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胡思乱想。
躺在旁边的何战轻轻叹气,忍不住问:“你咋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窦氏回答:“没事。”
然而,她继续翻来覆去地乱动,扰得何战也无法入睡。
何战又问:“是不是睡炕不习惯?嫌太硬?”
“明天跟弟妹商量商量,在竹席下面垫一床稻草席,就行了。”
“不是为了这事!”窦氏终于忍不住吐露心声,然后凑到丈夫耳边,压低嗓门:“你知道吗?弟妹这里的女帮工工钱和我差不多。”
“我岂不是和仆人一个地位?弟妹赚钱多,她怎么看我?”
何战在黑暗中抬起手,挠挠头,说:“这有啥办法?你只会洗衣做饭,没有弟妹做接生婆的本事,这羡慕不来。”
“如果你怕被瞧不起,干脆就辞了那份工,反正我能养得起你。”
窦氏既委屈,又因丈夫最后一句话而感动,心情复杂,鼻子酸溜溜,说:“我还不如直接在家里给弟妹做帮工呢,比去醉仙酒楼打杂还轻松些。”
何战想一想,脑子比较清醒,提醒妻子:“咱们在这里吃和住,都是沾阿秦和弟妹的光,如果她真按月递工钱给你,你好意思伸手去接吗?”
窦氏想象那个画面,在黑夜里臊得脸红,从天灵盖臊到了脚底板。她没有那个厚脸皮,于是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她问:“我跟弟妹去学做接生婆,咋样?”
何战仍旧觉得不靠谱,说:“去年,跟咱们同住一条街的那个接生婆,因为接生时一尸两命,被人家打断肋骨,你忘了吗?”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听说弟妹为了做接生婆,学了十多年,你能比她强吗?”
窦氏用嘴巴深呼吸,愁眉苦脸,打退堂鼓,但又不甘心。
毕竟她与元宝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妯娌,如果自己的地位老是矮一截,心里哪能好受?
何战侧转身子,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轻拍拍,说:“如果你觉得打杂太累,就干脆在家里帮忙照看金哥儿,别提工钱的事。”
“那哪行?”窦氏撇嘴,说:“在家里吃闲饭,眼看地上每天都有一百个铜板躺在那里,你让我别去捡?”
“我可办不到!”
“算了,明天继续去醉仙酒楼打杂,顺便打听打听,看看京城还有啥行当是我能干的,又赚钱更多的……”
“人往高处走。”
“如果偷懒,将来给闺女出嫁妆、给儿子凑聘礼时,岂不是要出去借银子?”
一提到银子,何战也有些心烦,干脆不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