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纪录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所有人都只能活在旧理论里，世界纪录便永远不会更新。
中年记者看了眼笔记本，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那么，八秒是你的极限吗？”
会场瞬间安静。
照相机停止了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台中央。
陈主任坐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特意交代过，不要主动提，更不要给出具体数字。
可记者还是问了。
李卫军沉默片刻，伸手调整了一下话筒。
“出国以前，我只在煤渣地上练过。”
“没有专业跑道，也没有进行过长期系统训练。”
“比赛当天，我第一次使用那种起跑器。”
记者席渐渐出现骚动。
不少人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名北美记者紧紧盯着他。
“所以你的答案是？”
李卫军抬起头。
“八秒，从来不是我的极限。”
轰！
整个礼堂瞬间炸开。
所有记者同时站了起来。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亮起。
“李先生，你还能跑多快？”
“七秒九吗？”
“你愿不愿意当场测试？”
“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问题潮水般涌来。
陈主任脸都快绿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主持人连续敲了几下桌子，都没能让会场恢复安静。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体育工作人员快步走上台，将一张纸递给陈主任。
陈主任看完上面的内容，神情猛地变了。
“安静！”
他起身拿过话筒。
“既然各位记者质疑八秒成绩，也想知道这是否为李卫军同志的极限。”
“经研究决定，今天下午举行一次公开测试。”
礼堂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陈主任抬手压住声音，一字一句道：
“这一次，全程允许记者监督。”
陈主任的话音落下，礼堂里的记者先是一静，随即彻底沸腾。
“测试地点在哪里？”
“使用什么计时设备？”
“会不会邀请国外裁判？”
“李先生是否愿意接受赛前药检？”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过来。
主持人连续敲了几次桌子，才勉强让会场恢复秩序。
陈主任看了一眼手中的临时通知。
“测试地点设在首都工人体育场。”
“使用三套电子计时设备，另设人工计时组。”
“跑道、风速、起跑器，全部按照国际比赛标准布置。”
“各国记者可以提前进入场地检查，但不得干扰测试。”
那名欧洲记者立即站了起来。
“药物检测呢？”
“可以进行正常检测。”
陈主任沉声道：“但仅限于现行体育规则允许的项目，不允许采集肌肉组织，不允许进行神经刺激实验，更不允许将样本带离我国。”
欧洲记者还想追问，主持人已经宣布记者会结束。
几名工作人员迅速护着李卫军离开。
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外面的喊声依旧没有停下。
陈主任转过身，盯着李卫军足足看了十几秒。
“你不是答应我，不主动提极限吗？”
“我没主动提。”
李卫军一脸无辜：“是记者问的。”
“那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我说的也是实话。”
陈主任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总算明白，宋天养提起李卫军时，为什么总是一副又骄傲又头疼的表情。
这小子取得成绩的本事大。
惹出动静的本事更大。
“下午的测试，你有多大把握？”
“跑进八秒？”
“废话。”
陈主任没好气道：“你已经跑过八秒整。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不是你的极限，我问的是你还能快多少。”
李卫军想了想。
“得看跑道。”
“工人体育场铺的是煤渣跑道，条件比不上你在国外比赛时用的那条。”
“那就少快一点。”
陈主任动作一顿。
别人面对条件差的跑道，考虑的是能不能跑出正常水平。
到了李卫军嘴里，却成了少快一点。
“你准备跑多少？”
“我也不知道。”
“你自己的速度，自己不知道？”
“以前没全力跑过。”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
陈主任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天养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
从李卫军在国外抱着姜熙凤冲出追捕的表现来看，八秒确实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这小子真正需要担心的，从来不是跑得不够快。
而是跑得太快。
“卫军。”
宋天养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今天的测试不是让你随便跑。记者、体育专家和各国使馆的人都会在场，你必须心里有数。”
“跑慢了，他们会说八秒是偶然。”
“跑得太快，他们又会把你当成怪物。”
李卫军问道：“那跑多少合适？”
宋天养也回答不出来。
八秒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
七秒九和七秒八，对普通人而言都是难以理解的数字。
陈主任沉吟片刻，终于说道：“只要证明八秒不是偶然就够了。”
“别想着一次把自己的全部本事拿出来。”
“往后的路还长。”
“明白。”
李卫军点点头。
他原本也没准备全力跑。
真要一点不收着，计时器上会出现什么数字，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下午一点，工人体育场提前封闭。
看台不对普通群众开放，只允许工作人员、体育专家和持证记者进入。
即便如此，现场依旧来了将近一千人。
三百多名国内外记者占据了终点附近最好的位置。
十几台照相机对准跑道。
外国使馆和体育机构的观察人员坐在看台前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记录本。
测试开始以前，三套计时设备被反复检查。
一套由国内体育部门提供。
一套来自比赛组委会。
最后一套，则是几名外国记者临时从使馆借来的。
三套设备使用不同线路，分别计时。
除此之外，终点处还架起了高速摄影机。
起点、终点和场边各设一组人工计时员。
就连风速仪都准备了两台。
一名北美记者亲自沿着百米跑道走了一遍。
他拿着卷尺，从起点一直量到终点，确认距离没有少上一厘米，这才回到记者席。
旁边的国内记者看得直摇头。
“你们是不是还准备把跑道挖开，看看下面有没有装弹簧？”
翻译将这句话说过去，北美记者脸色有些尴尬。
“八秒纪录事关重大，我们必须保证每个环节都没有问题。”
“国外比赛时，设备不是已经检查过了？”
“那次检查是由组委会完成。”
北美记者望向起点：“这一次，我要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