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四合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记者。
全是等着送李卫军出门的邻居。
李卫军刚从屋里出来，傻柱便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赶紧吃，记者会不知道开到几点，别饿着肚子让外国人看笑话。”
“哪儿来的肉包子？”
“我自己做的。”
傻柱压低声音：“别声张，一共就两个。让三大爷知道，能问我算半斤粮票。”
李卫军咬了一口。
油汪汪的肉馅还冒着热气。
“手艺不错。”
“什么叫不错？”
傻柱立刻不乐意了：“整个轧钢厂食堂，你找不出第二个能把包子做成这样的。”
前院里，阎埠贵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见李卫军出来，赶紧递上一张折好的纸：“卫军，这是我昨天晚上替你写的发言稿。”
“您还会写记者会发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我在学校经常组织大会。面对记者，首先要感谢组织培养，其次要感谢领导关怀，最后谈一谈个人努力，照着念，保准不出错。”
李卫军打开看了一眼，足足写了三页纸。
除了开头几句，后面还有不少引经据典。
真要全部念完，怕是得花半个小时。
“谢谢三大爷，我带着。”
“千万别弄丢了。”
阎埠贵认真提醒：“纸也是花钱买的。”
七点整，汽车准时停在院门外。
李卫军刚准备上车，贾张氏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秦淮茹脸色一变，赶紧追上去：“妈，您干什么？”
贾张氏没提奖金的事，只把一双新鞋垫塞进李卫军手里。
“国外的鞋穿着不一定舒服，这是我昨天晚上做的。”
李卫军愣了一下，鞋垫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赶得很急。
他原本以为贾张氏会借机提点什么要求，没想到对方只送了这么个东西。
“谢谢贾大妈。”
“谢什么，都是一个院的。”
贾张氏眼神飘向别处：“今天当着外国记者的面，好好说，别让人家小瞧了咱们院。”
秦淮茹听见这句话，总算松了口气。
不管婆婆心里怎么算计，至少今天没闹笑话。
汽车驶离胡同。
李卫军透过后窗看去，院里人还站在门口挥手。
直到汽车转过街角，那群熟悉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全国记者见面会安排在一座礼堂里。
李卫军抵达时，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四十分钟，礼堂外却已经停满了车辆。
国内报社、广播电台，还有各国记者，足足来了上百人。
摄影记者排在过道两侧，桌上摆满照相机和录音设备。
陈主任将李卫军带进休息室，再次叮嘱。
“关于提前回国的原因，统一回答比赛任务已经完成。”
“关于苏方提出的检查，不谈具体经过。”
“关于兴奋剂，可以明确否认。”
“如果有人问八秒是不是极限呢？”
陈主任沉默了一下，这恰恰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说是极限，或许能够减少麻烦，却等于给未来的成绩封死了上限。
说不是极限，又必然引起新一轮轰动。
“你准备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
陈主任眉头一跳，宋天养在列车上听到这四个字时，也是同样的反应。
“你先告诉我，实话是什么。”
“八秒不是极限。”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还有把握跑得更快？”
“有。”
“快多少？”
“没正式测过。”
“七秒九？”
“可能比那更快一点。”
陈主任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场记者见面会不该开。
至少不该在没有准备速效救心药的情况下开。
“这句话暂时不要说。”
“为什么？”
“八秒已经打破了现有体育理论。你再说还能更快，外界只会更加怀疑。”
“可我要说八秒是极限，以后再跑快了，怎么解释？”
陈主任被问住了，总不能要求运动员为了照顾别人的理论，故意越跑越慢。
“至少别主动提。”
“好。”
“记者追问，也不要给出具体数字。”
“明白。”
上午九点，记者见面会正式开始。
李卫军刚走进会场，闪光灯便像炸开一样亮成一片。
咔嚓声此起彼伏。
不少国外记者直接站了起来，争着想看清这名创造八秒纪录的东方运动员。
从外表来看，他与普通年轻人并没有明显区别。
没有夸张到吓人的肌肉，也没有长期服用药物后留下的异常特征。
他甚至显得太轻松了。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把人类极限向前推进一大截的人。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比赛情况，随即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名国内记者问道：“李卫军同志，创造世界纪录以后，你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李卫军想了想。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还有呢？”
“能回家很好。”
会场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第二名记者来自欧洲，他站起身，问题直接得多。
“李先生，八秒整远远超出当前人体科学的合理范围，请问你是否在比赛前服用过特殊药物？”
礼堂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翻译将问题说完后，所有人都望向李卫军。
“没有。”
李卫军回答得十分干脆。
对方继续追问：“你愿意接受药物检测吗？”
“比赛当天，我已经按照组委会要求完成了所有正常检查。”
“可是你拒绝了赛后的进一步检测，并且在新闻发布会以前突然回国，这是否说明你担心某些秘密被发现？”
场内响起一阵议论。
主持人刚想打断，李卫军已经抬起手。
“我没有拒绝正常检测。”
“我拒绝的是超出比赛规定的身体取样。”
“我的血液、肌肉和神经，不是任何人的研究材料。”
欧洲记者皱起眉头。
“可如果没有全面检查，你如何证明八秒成绩来自自身能力？”
“比赛设备经过了检查。”
“风速符合规定。”
“与我同场的运动员也亲眼看见了结果。”
李卫军平静地反问：“如果这些都不能证明，那体育比赛为什么还需要计时器？”
对方一时无话可说。
国内记者席中响起掌声。
主持人立刻点了下一位记者。
这次站起来的是一名中年男人。
“李先生，很多专家认为，八秒已经不属于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
“对此你怎么解释？”
“跑道是一百米，计时器是八秒。”
“这就是解释。”
场内再次响起笑声。
中年记者却没有放弃。
“你的意思是，现有理论错了？”
“理论是根据人写出来的。”
李卫军说道：“不能因为一个人跑得比理论快，就说这个人不该存在。”
这一次，就连几名国外记者也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