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五度。
极冰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着陈星河那双星星眼儿,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像一面可以看到万物的镜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扑倒他的时候,左手一直贴着他背脊游走”陈星河说,“你嘴上在调情,手里在偷能量。我看了留影石回放,慢放三倍之后就看清了。”
极冰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比之前那妩媚的调子冷得多:“我早就知道老庄会输,我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败得这么快这么早!上官东阳还说你跟王一蠢得跟猪一样!他两个到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那我现在就算计策失败了。怎么着?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杀了我?我死了极光之力就彻底散干净了,你们拿什么补宇宙真空?”
陈星河把奶糖嚼完咽了下去,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从怀里摸出一根海带丝撕开叼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起来。这时候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咔哒声,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某种稳定的、不会出错的节奏。
桑荫站在门口,红色羽绒服的衣摆垂到膝盖上方一寸处,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大腿。她左臂上还缠着陈星河给她包的布条,但她的丹凤眼微微一斜,整个房间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
极冰神靠在沙发上,看着桑荫走进来,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小朋友,你来了?”。
“你不知道吧,你的极光之力我是可以收回的”,桑荫冷漠地望了极冰神一眼,眼睑往下一垂!!这个昔日叉着俩手往商业街街心一站,眉眼挑到天上的女人!如今就算败了,一身傲骨,居然不减当年!
桑荫走到极冰神面前,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极冰神那错愕的表情。然后她俯下身来,单手撑在极冰神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极冰神半圈在臂弯和靠背之间,桑荫丹凤眼里的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说你刚才调戏我的天柱?”
极冰神仰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不自然的笑:“你的天柱?挺嫩的——”
“那你把主意打我头上试试?”
极冰神的笑容微微一滞。桑荫将左臂上的布条扯下来,露出底下那道被上官东阳血箭擦过的黑痕,然后将手心覆在极冰神的头顶,一股温热的金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沿着极冰神的发丝缓缓渗入她体内。
极冰神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不痛,但那股金光正在以不容置疑的力量冲刷她体内残存的锁神索封印,不是解开,而是加固。加固到彻底锁死。极冰神感觉到自己仅存的那点极光之力被彻底压进了灵魂深处,再也无法主动调动分毫。
“……你在干什么?”
“帮你下决心”,桑荫收回手,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她说,“你心里那道裂缝开得太久了,一直想往外跑却不知道自己能跑去哪儿。现在我把你最后一点跑路的力气也拿走了。你只剩两条路——要么化光去南极,要么在这间房里坐一辈子。不对还应该有一条……”
极冰神知道无双神子说的那最后一条路是什么路!她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会选第一条?”
桑荫微微侧了一下头,丹凤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像是冰面上洒了一把碎金:“因为你想去看看南极。”
极冰神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中央空调的低微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极冰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微微发颤,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当日在商业街,我把赌注压在了你身上!虽然老庄多次对你试探但都被我蒙混过去……”。
“说说看”,桑荫坐在了沙发上,仿佛在听,也仿佛没听极冰神说什么。她只是侧着头,看窗外晦暗的车河倒映在枫丹白露玻璃幕墙上斑驳的光影。
“三爷总往我楼上跑……你总还记得吧?”
桑荫眯眼望向窗外,像是在想许久以前的事情。
极冰神继续说,“老庄没看出来你的真身,让杨沫沫试!杨沫沫那个小荡妇一心只在老庄身上,只想越过我成为老庄的最爱!狗屁!老娘不稀罕!老庄许诺我当地球上一切都不复存在,会给我另建一座星球!他都不想想当地球都不存在了,我还在吗?我是极冰,但还不是神经病!我就趁老庄不在的时候放出点点讯息给三爷,引他注意老庄!我的名节没有了,但是我的目的达到了!当日那个高中女生,你……终于成为了你”。
“老庄都看不出来,你看出来了”?
“别忘我的极光之力”。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不需要”,极冰神淡淡地说。
桑荫听完面无表情!她转头看了看陈星河和神龙,然后踩着咔哒咔哒的高跟鞋,不急不徐走出了房间。红风衣的下摆在门框边缘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好,”极冰神说对着桑荫几人离去的背影,“我去。”
桑荫嘴角一抿,她凭本能觉得,极冰神可能并不喜欢老庄。一个强大的女人,不可能去依附任何力量。
她回转身,对极冰神挤出了一个笑容,“时候到了通知你”。
陈星河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对着房间里说了一句:“南极的冬天是极夜,一年里大半年都是黑的。但是极昼的时候,太阳在地平线上转圈,二十四小时不落——你化光之后,应该能赶上极昼。”
他顿了顿:“比北京亮”。
走到走廊时,陈星河问老板,到时候是……什么时候?现在难道不正是时候吗?
你不知道有多难!桑荫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陈星河和神龙,张了张嘴,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今年九子离火,凤凰归位!天上地上,重新洗牌!与此同时也引起了人间各地万里冰封,异象频发!光一个木卫陨落都够接招的,那次跟九转塔上峰同掷的2537这个点,桑荫还是想起来就头疼,想起来就头疼。
那是个奇点吗?不一定!但那是个大窟窿吗?肯定是的。
那怎么补用什么补?
问题是,关我屁事儿?
桑荫想到此突然想起来问陈星河,你不是去追上官东阳去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星河一双星星眼儿要眨巴瞎,他嗫嚅着嘴巴,嘟哝着说极冰神更难对付一点儿,我必须得先把那女的收服啰!
与此同时,王一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她说好。”
王一已经回到他自己在楼下的房间了。他正坐在床沿上,把这四个字给陈星河发了过去。然后又接了一句:“一个月麦丽素,加一包海带丝,这事儿翻篇了。”
陈星河在走廊里把含着的糖嚼碎咽了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器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一包海带丝不够。加一包鱿鱼丝。”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