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风和云家赶来的时候,长乐宫已经跪满了太医院的太医。
殷长穆像一尊煞神,压抑着整个殿内的气氛,浓稠的化不开。
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云朝风先是上前缓解殷长穆的情绪:“安心,她没事。”
闻言殷长穆眼底的黑沉淡下去一些,他看向姜羽,又转过头看云朝风:“你们瞒着她?”
那凌厉的眼神,被盯住的云朝风都是一惊,他立刻解释:“不是!”
“我也不知具体,只是姜主多年前吩咐,她会有一次气息断绝的时候,让我们等她醒来。”
殷长穆盯着他,很久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忽然问道:“你们对她的忠诚从何而来?”
这不是殷长穆第一次对这个问题疑惑,从云朝风说出云家是姜羽的云家开始,他就在思考。
姜羽如何能让四国第一大家族俯首称臣。
云朝风沉默了片刻,语气不知是随意还是认真,但有些笑意:“总卖关子也显得我们故弄玄虚,只是她还没有想起来,我无法先向你坦白。”
殷长穆眉头皱的更紧了,想起?
姜羽忘记了什么?为什么会忘记?
但六年前的事情姜羽记得很清楚,再往前年岁更小的孩子又怎么能对云家有如此大的帮助?
殷长穆突然想到了那幅画像。
那个二十年前就和姜羽有七分相似的人。
但要说云家认错了人,也太过荒诞。
所以,那幅像,不是神似,就是姜羽。
姜羽回去过二十年前!
这个想法匪夷所思,但始终在殷长穆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合理的猜测却让很多事情都合理起来。
让云家毕恭毕敬,举家入世辅佐大殷。
让父皇念念不忘,时至今日依然珍藏。
殷长穆知道云朝风不会给他答案,但他还是问道:“她何时能想起来?”
在整个长乐宫压抑又悲痛的气氛中,云朝风应:“很快了。”
*
文妃病重,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各宫妃嫔除了幸灾乐祸,剩下的就是打探情况。
其中邱樱兰品阶最高,她最先提了礼品前来看望。
长乐宫没人有心思应付她,只是这人不依不饶,被平尧传出来口谕,才将她打发。
十二月二十二,姜羽还是没有醒过来。
期间云度风会定时查看姜羽的状态,安排医女替她翻身,擦拭,活动关节。
天未破晓,云朝风提醒:“该早朝了。”
殷长穆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于是直接下旨罢朝。
这下可让一群言官抓住了机会。
“社稷为大,陛下离京久而未归,朝务正是繁忙的时候,怎可因为一介后妃耽误!”
“陛下刚刚充盈后宫,文妃恰在此时病重,争宠的心思昭然若揭。陛下若不惩处,以后嫔妃纷纷争宠效仿,国事不宁啊陛下!”
后宫妃嫔试探,前朝百官添乱,殷长穆被扰的烦心,姜羽又迟迟不醒。
殷长穆一直压着脾气:“平尧,拟旨。”
乾武殿前的百官以为求到了他们陛下的回心转意,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大监宣旨遣散后宫!
新选入的妃嫔从进宫到遣散,前后不过三天。
*
姜羽能睁开眼的瞬间,第一反应是回到了21世纪。
可是没有。
古朴的木床和层峦的纱帐,熟悉的一切都在说,她还在长乐宫。
姜羽疑惑,她怎么会醒过来?
她刚有动作,守在床边的花临就发觉了:“娘娘,你终于醒了。”
然后一群人围了上来,和之前姜羽受伤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次比那次更甚。
云度风先给她把脉:“没有什么大病灶,只是有些虚弱,还得好好调理。”
团子小声叫她:“娘亲。”
殷长穆站在人群之外,辨不清神色。
云朝风看着姜羽的状态,确定没什么大事,就带着人先退出去。
姜羽哄起儿子已经得心应手,三两句话团子的眼泪就止住了,只是立在两步之远的殷长穆,她看不懂他的表情。
好歹是九五之尊,姜羽想起自己拒绝人家心意拒绝的那么干脆,现在她没死成,这突然的相对就有股尴尬的氛围上来了。
现在的殷长穆,有许多问题急于求证。
姜羽没有记忆,云家给不出回应,他只能去行宫寻找答案。
殷长穆上前,把团子抱过来:“感觉如何?”
姜羽摇头:“没事。”
“云朝风说,你知道自己会有此一难?”
姜羽点头:“在袁见水的占卜出来之前,就知道了。”
殷长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的情绪太多:“你从未想过说出来吗?”
姜羽闻言终究是沉默。
她能说什么?
殷长穆只看到了隐瞒,可不同的性格、思维、经历,没有设身处地,是很难互相理解的。
在安静了不知多久以后,姜羽终于开口:“我知道的这些,在你们皇权下,叫做灾厄。若从我口中说出,叫妖言者。”
“没有根据又无法解释甚至不可避免的事情,说出来除了危言耸听还能做什么?”
“我曾借着袁见水的占卜向你坦白,可就算如此,我们依然束手无策。”
殷长穆也沉默了,两人似乎都没错,只是没有达成想要的结果。
姜羽在继续说:“至于现在,我也没想到我会再醒过来。”
对这句话反应最大的是团子:“娘亲是什么意思?娘不要我了吗?”
姜羽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她确实真的想过。
团子挣扎着从殷长穆身上下来,就往姜羽怀里钻,呜咽着:“我不要离开娘了,娘也带我出宫吧。”
姜羽赶紧把人抱住,这下是真的不好哄了。
在殷长穆看过来的眼神里,姜羽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是她答应的,现在团子不愿意,倒显得像是她反悔了一样。
但姜羽没想到,殷长穆竟然会说:“所以你三日前的拒绝,是因为已经做了赴死的准备吗?”
姜羽:“???”
什么逻辑????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急急忙忙的还想解释,就看见那人笑了,姜羽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逗她。
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只是团子还没哄好。